紫薇面上带了柔柔的笑,倒象对着个襁保里的婴孩般耐心。
见道显瞧她,便抿唇一笑,眼波微微偏开去。
一头棕发自肩头滑落,发梢儿轻轻拂在他鼻尖,弄得人痒丝丝。
闭上眼,一股皂角的清香混着紫薇身上那似桂皮般的幽幽香气。
他这儿放松,李紫薇却有些紧张。
忙扫开自己的长发,生怕道显闻见。
对于身上的气味,她一直很在意,自从家里败落,总有人说她身上有臭味。
臭不臭自己也闻不出来,紫薇一直害怕少爷嫌弃自己。
虽然这段时间少爷没说,可他心善,也许只是隐而不发?
想到少爷没准一直在忍着,她就过意不去。
该洗个澡了,好些天没洗,洗净了兴许好闻些。
忽地一念生出来:郎君晚上一直本本分分,会不会因为我身上有味道?
少爷以前勾栏瓦舍流连,自己也不避讳。
可这些时他却未曾碰过我,只怕真是奴家身子难闻……
亏我还纠结来纠结去,买来朱砂都没敢用。
想到这,她不禁汗颜。
又一想在家洗麻烦,也顾不得不好意思提要求,主动开口道:
“少爷……奴家想洗澡。”
王道显一睁眼,只见紫薇满脸通红,很是局促,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旁人不知情的闯进来还以为让他欺辱了。
看给孩子憋得,不就是洗个澡吗。
“洗呗。”
“奴家想……家里……”
她不好意思开口,含含糊糊嘴里好象有东西似的。
王道显觉出不对来。
洗澡在他一个后世人眼中看来那就是一按,一脱,一拧的事儿。
比吃饭睡觉复杂不了多少,几如呼吸一般。
可那是后世。
现如今,万历年,在冬天想洗个澡正经是件事。
一般需要全家出动。
至少一个人负责烧水添柴,一锅水不够,还要不停地用水桶往洗澡桶里转运。
此时的冬天冷得很,一个人洗完往往便凉了,得亲手柄凉水舀出,再兑上现烧的热水。
麻烦来了——灶头多半不在洗澡的屋里。
象他们家灶在露天,第一个洗完澡的往往还没晾干身体,冷风一吹,如何能外出烧柴运水?
此时最易受寒,又没抗生素,一场风寒真能要了性命。
所以一般还需要第三个人负责中间烧水运水的工作。
中人家庭自家有洗澡桶还好说,在外租住的,还得去租上一个洗澡桶。
这桶还很大,厚木桶铁箍,一人难以扛动。
可说在家洗回澡,简直如行军扎营一般繁琐
寻常若不凑够人数,条件不合,只要有澡堂,几乎没人会在家洗。
偏乡远地,一冬不洗澡也是常事。
此时的南京城中百姓多半在澡堂洗澡,最便宜的只需要几个铜子儿。
紫薇性情温和,总是替他考虑,她能憋得满脸通红多半是要出去洗澡。
王道显打趣儿道:“紫薇想出去洗澡,是也不是?”
紫薇即便听出他的打趣,点点头也很艰难:“是。”
“这回怎么不算银子了?我还以为你得从柴火值多少钱算起呢。”
紫薇本来害羞又怕提要求,一听银子心中立刻算起来……
柴火用得太多,应该让幼薇去捡回来些合算。
不过她没说,她最想去外头洗澡的理由是澡堂有搓澡的,能把她身上的气味搓干净。
“少爷,莫要打趣奴家了……”
紫薇满脸通红,羞得脖子带耳朵全红了。
也不能逗得太过,王道显温声道:“正好,要去交万卷楼交手稿。”
“带上幼薇,正好趁着天光先交稿子,再洗澡,最后在外头吃顿饭回家,也给你放天假。”
紫薇心里高兴归高兴,可她没打算在外头吃饭。
她知道少爷说吃饭,肯定不是随便吃两口胡饼阳春面。
“少爷,外头用饭太贵了,咱们回来吃多好?”
“少爷——”
紫薇轻轻摇了摇他的头,柔声劝道。
为了省俭,她甚至不惜撒上那么一点娇。
“紫薇啊紫薇……”王道显扶额。
幼薇在外头听得真切,只知要洗澡了便高兴,知道哥哥又写好了一段更高兴。
兴冲冲进来往他身边偎:“哥哥,萧炎有了戒指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