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面那层金光又深了一层,从淡金变成了暗金,像老庙里的金身,不刺眼,但沉。
域主五重天的境界算是彻底稳住了,力之大道在体内流转,不再是河,不再是海,是一片洋。
洋底那个孩童盘坐着,双目微阖,双手结印,一动不动。但李刚知道他在动——他在呼吸。
每一呼,洋就涨一分。每一吸,洋就深一分。
“行了,别装了。”李刚在心里说,“醒都醒了,还装什么深沉。”
孩童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但嘴角微微翘了翘,象在笑。
李刚也笑了。他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从七片变成了九片——一夜之间又冒了两片新芽。
嫩绿嫩绿的,在晨风里轻轻颤着,像婴儿的手指。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硌手,但底下是实的。
太虚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竹签子,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把他自己圈在里面。
圈外面又套了一圈,一圈套一圈,密密麻麻的,象水面的涟漪,像树的年轮,像星河的旋涡。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象是要把什么东西钉在地上。
“前辈,您这是画了一夜?”
太虚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血丝。老头平时那双亮得象萤火虫的眼睛,今天暗沉沉的,像阴天的井。他看了李刚一眼,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知道顾千帆为什么叫顾千帆吗?”
李刚愣了一下。这什么跟什么?
太虚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他本名叫顾千。三万年前,他还是域主的时候,跟人打了一架。那人是神王殿内门的剑道天才,域主九重天,比他高两重。所有人都说他打不过。他打了。打了三天三夜。最后他赢了,但剑断了。他把断剑插在虚空海边上,说了一句:‘千帆过尽,沉舟侧畔。’从那以后,他就叫顾千帆。”
太虚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他走到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他一口喝完,放下杯子。
“为什么跟你说这个?”他抬起头,看着李刚,“因为顾千帆这人,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剑,不是他的局,是他的韧。剑断了,他不换,接着用。输了,他不认,接着打。三万年前他能以弱胜强,靠的不是算计,是咬住就不松口的那股劲儿。”
李刚在对面坐下。“前辈,您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都有。”太虚又倒了一杯茶,这回没喝,就端着,“夸他,是因为他确实厉害。骂他,是因为他越老越回去了。年轻时候那股韧劲儿,用在自己身上,叫志气。老了之后用在别人身上,叫阴损。顾长夜和顾长生,是他嫡亲的曾孙。他拿曾孙当棋子,这已经不是韧了,是毒。”
李刚沉默了一会儿。“前辈,您跟我说这些,是不是顾千帆又动手了?”
太虚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杯里的茶晃了晃,荡出一圈涟漪。他放下杯子,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推到李刚面前。纸条很小,边角皱巴巴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草,象是匆忙写的——“顾千帆三日内到神王殿。”
李刚的心跳漏了一拍。
“消息哪来的?”
“沉无邪让人送来的。”太虚说,“沉家修因果,诸天万界的因果线,他们能看见一部分。顾千帆一动,因果线就颤。沉无邪看见了,让人捎了这张纸条。”
李刚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凉。顾千帆,神主二重天,顾家老祖宗,活了三万年的老怪物。他设局困住顾长夜,赌李刚会讲义气往里跳。李刚跳了,沾了顾家的因果。现在局没破,正主儿来了。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太虚摇头,“但肯定不是来喝茶的。”
李刚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那棵老槐树。九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新冒的那两片嫩得发亮。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辈,您昨天说,顾千帆的因果线沾上了就断不了,除非找沉无邪。现在顾千帆人还没到,因果线先到了。我要是现在就去找沉无邪,还来得及吗?”
太虚没答。他蹲回地上,拿起竹签子,在刚才画的那堆圈外面又画了一圈。这一圈画得很慢,很用力,竹签子戳在青石板上,发出吱吱的声音,像老鼠啃木头。画完了,他站起来,看着自己的作品——地上是一圈套一圈的圆,最外面那圈把之前所有的圈都包在里面,象一个笼子,又象一张网。
“这是顾千帆的局。”太虚指着最里面那个圈,“这是顾长夜。”又指着中间那个圈,“这是顾长生。”然后指着最外面那个圈,“这是你。”最后指着整个图案,“这是他三万年来织的网。你看见没有,每一圈都连着另一圈。顾长夜困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