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二章 林平之的意难平
    万流城的天永远是灰的。

    不是阴天那种灰,是那种晒了三天的棉被被人从柜底翻出来的灰——旧,闷,压得人胸口发堵。

    李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

    街上的人少了,铺子关了门,只有街口的灯笼还亮着。

    光晕黄黄的,照在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

    小桃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很轻,象风,象水,像雪落。

    外袍搭在她身上,把人盖住了,只露一撮头发。

    他没叫她,坐在对面,闭眼,力之大道在体内缓缓转。

    东玄会打了七天。

    七天,七场,七拳。

    一拳比一拳轻。

    第一拳用了七成力,第二拳六成,第三拳五成。到最后一场,他只用了三成。

    不是对手弱,是他的拳越来越重了。

    管事公布结果的时候,台下很安静。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灰袍年轻人,又看着台上那个白袍年轻人,嘴张着,合不上。

    林平之站在台上,剑已经入鞘了,手还握着剑柄,指节发白。

    他看着李刚,李刚看着他。

    “你的拳,叫什么?”

    “没名字。”

    林平之沉默了很久。

    剑鞘上的纹路硌着手心,他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我练剑十九年,五岁握剑,七岁入人仙,十岁金仙,十五岁界主,十八岁域主。所有人都说我是天才。”

    他顿了顿,“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天才。”

    李刚没说话。

    他看着林平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象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光,不是刺眼,是恍然。

    “你那一拳,不是力量。”林平之说,“是道。”

    李刚转身走了。

    灰袍子在风里飘,木簪子歪了,他没正。

    林平之站在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剑鞘上的手终于松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剑身上那道裂纹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象一条河。

    回到客栈,小桃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茶杯摆成一排,连窗帘都拉得一样高。

    她站在屋子中间,叉着腰,象一只巡视领地的猫。

    “大少爷,咱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

    小桃点点头,继续收拾。

    她把那个灰扑扑的泥人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收回去。

    拿出来,又收回去。反反复复的,象一只叼着骨头不知该藏哪儿的小狗。

    “大少爷,那个林少爷,会不会来找您?”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小桃哦了一声,没再问。她把泥人收好,拍了拍,揣进怀里。

    半夜的时候,有人敲门。三声,不轻不重。

    李刚睁开眼,没动。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声。

    “李刚兄,是我。”

    林平之的声音,跟白天不一样。

    白天是硬的,像剑,现在软了,像剑收了鞘。

    李刚下床,拉开门。

    林平之站在门口,没穿白袍,换了一身青衫,腰间的剑还在,剑鞘换了,换成乌木的,上面刻着竹纹。

    “这么晚,打扰了。”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李刚侧身让开。林平之尤豫了一下,迈步进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象在丈量什么。走到桌前坐下,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很直。

    小桃从里屋探出头,看见是林平之,愣了一下,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儿,端了两杯茶出来,放在桌上,退回去,趴在门框上偷看。

    林平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李刚兄,我爹想见你。”

    李刚看着他。

    “不是鸿门宴。”林平之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他就是想看看,打赢他儿子的人,长什么样。”

    李刚想了想。“什么时候?”

    “明天。明天中午,林府。”

    李刚点头。

    林平之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李刚兄,你那一拳,我能学吗?”

    李刚看着他。林平之站在那里,青衫,乌木剑鞘,腰挺得很直。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白天那种傲,是另一种东西——象一个人在沙漠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