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停下。
紫凝靠在他肩上,呼吸越来越沉,手臂几乎使不上力。她嘴唇干裂,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再……再撑一会儿。”
“我知道。”陈凡应了一声,手却攥得更紧了。
混沌青莲子贴在他胸口,温热未散。刚才那一阵剧烈的识海动荡渐渐平息下来,可他知道,幻象还没结束。这些画面只是表层,真正的劫,藏在更深的地方。
果然,眼前一黑。
他整个人猛地一晃,像是被人从背后抽了一鞭子。紫凝的身影瞬间消失,脚下不再是碎裂的虚空,而是一片荒芜的山道。天灰蒙蒙的,远处有风卷着沙尘刮过,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是个孩子。
他循声看去,路边水沟里蜷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披着破麻布,脸上沾满泥巴。那孩子抬起头,眼神呆滞,嘴里喃喃念着:“哥……果果……”
是铁蛋。
陈凡脚步一顿,喉咙发紧。这不是现在那个跟在他身后乱跑的傻小子,而是当年在矿场里被烙铁烫伤、只会傻笑的铁蛋。那时候他刚杀穿监工营,冲进牢房时,这孩子就趴在地上啃泥,见了他还咧嘴笑。
可此刻,幻象中的铁蛋突然抬手指着他,声音变得凄厉:“你回来晚了!他们都死了!村子烧了!娘埋在井底!你去哪儿了?!”
陈凡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这是假的。
可胸口还是闷得喘不过气。
画面一闪,场景又换。这次是他跪在玄一门后山的石阶上,怀里抱着林青竹的尸体。她腰间的碧玉平安扣碎成了三块,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王铁山站在不远处冷笑,吴长老躺在墙角,半截铁剑插在胸口,眼睛还睁着。
再变——
陨仙谷外,墨尘倒在他面前,左手缺了小指,嘴里咳着血,说:“我早该告诉你的……那枚避魔符,只能挡一次。”
一个个熟悉的人接连死去,全是因为他没能及时赶到,全是因为他“活着”。
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独自站在一片废墟中央,四周空无一人。风穿过断裂的梁柱,发出呜咽般的响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干涸的血迹,指甲缝里还嵌着骨渣。
“你欠他们的。”有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活下来了,他们却都死了。你不配走出这里。”
陈凡闭上眼。
他当然知道这些不是真的。
可那种深入骨髓的自责,那种无数次夜里惊醒时涌上来的痛,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不怕死,也不怕打打杀杀,但他怕辜负。怕明明能救的人,最后却只能收尸。
就在他膝盖微微弯曲,几乎要跪下去的时候——
胸口忽然一烫。
混沌青莲子再次浮现,悬在他面前,缓缓旋转。那股温润的气息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像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背。
他睁开眼,盯着那团微光,低声说:“我没倒,她也没倒。”
这句话一出口,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画面猛地一顿。
紧接着,灵魂空间震了一下。
百倍时间流速开启,他在意识深处盘膝坐下,运转《龙帝功法》,将刚才翻腾的情绪一点点压回丹田。悔恨还在,痛苦也没消失,但他不再逃避。他把这些全都当成修炼的柴火,一把把扔进体内那口炉子里。
灵力开始重新流动。
起初像细线一样断断续续,后来逐渐连成一片。经脉里的滞涩感被一股暖流冲开,修为稳稳回升。大罗金仙境中期……后期……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再往上冲。
现在不是时候。
他睁开眼,现实中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紫凝仍靠在他身边,脸色苍白,但还有气息。周围的幻纹还在蔓延,可他已经能分清哪些是干扰,哪些是真实路径。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眉心。
灵魂空间内,“空间情劫推演”悄然启动。这是他在神界第二次进化后才稳定下来的功能,能反向解析情感类幻阵的能量流向。他将刚才感知到的雷力波动输入其中,比对过往所有与紫凝联手战斗的记忆频率。
片刻后,一道清晰的轨迹在识海中浮现。
东南方向,三百二十丈外,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紫色雷息正在缓慢移动。虽然断断续续,但节奏稳定,正是她用残余雷丝划破幻纹留下的痕迹。
“找到了。”他低语。
接着,他又扫了一圈周围灵气潮汐的变化。混沌青莲子的微光指引并未中断,反而随着他心神稳固,指向更加明确。能量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