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你对我真好
    谢同光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几罐蜜饯,咽了咽唾沫。

    陈珑站在门口,看了看江晚棠的背影,又看了看侯爷那副馋得不行的模样,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把眼底那点水光逼了回去,迈步跟了上去。

    江晚棠买了些蜜饯,给陈珑一份,给谢同光一份。

    她把属于谢同光那份递到他面前,纸包油乎乎的,散发着酸甜的气息。

    他伸手来接,眼眸明亮,眼底倒映着细碎璀璨的星光。

    只是他的手刚触到纸包的边缘,江晚棠的手却缩了回去。

    “一天只能吃三颗,喝药的时候才能吃。记住了?”

    谢同光闻言,表情变化莫测,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撅着嘴很是不高兴,“哦。”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情愿,尾音拖得长长的,“记住了。”

    江晚棠这才把纸包递给他。他接过去,抱在怀里,像一个守财奴抱着他的金子。

    谢同光低下头,鼻子凑近纸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酸甜的气息钻进鼻腔,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展颜一笑,眉眼弯弯。

    “姐姐,你对我真好。”

    一天可以吃三颗呢,总比一颗都没有。

    他可以每天只吃一颗,留下两颗,然后给姐姐吃。

    他可都看见了,姐姐只买了两份,一份给了自己,另一份给了陈姐姐。

    她自己都没得吃呢。

    姐姐对他好,他也要对姐姐好才行。

    江晚棠没有接话,转过身继续往回走,步伐不疾不徐,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谢同光抱着蜜饯,小跑着跟上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陈珑抱着怀里的油纸包走在最后面,看着侯爷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娘子身边,高大的身躯微微侧着。

    像是在替她挡住夜风,又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大狗,摇着尾巴,寸步不离。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吸了吸鼻子,加快了脚步。

    夜风拂过,吹动街边灯笼下的流苏,灯影摇晃,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天上的天灯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盏,像舍不得走的星星,还挂在夜空。

    而另一边的江南扬州,却是另一番光景。

    江南漕运,牵涉甚广。

    从扬州到杭州,从苏州到松江,大大小小的码头不下百余座,每年经手的漕粮数以百万石计。

    这其中有多少猫腻,谢亦尘没来之前就知道,可等他真正到了这里,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烂十倍。

    漕运的官员和地方豪绅勾结,已经成了一只盘根错节的巨兽。

    他们把持着沿河的码头,虚报损耗,克扣漕粮,低价强买,高价倒卖。

    百姓的田赋交上去,到了京城就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去了哪里?

    去了那些官员的私库里,去了那些豪绅的田庄里,去了那些见不得光的钱庄里。

    谢亦尘自到江南就开始查,查到了三条线。

    扬州知府徐宁,盐商巨头王家,还有漕运帮会的老大秦勇武。

    三个人,三条线,织成了一张大网,把整个江南的水路都网了进去。

    谢亦尘想撕开这张网,网里的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被暗杀了三次,第一次是在来江南的驿馆里,半夜有人翻墙,被千帆一剑刺穿了肩膀,那人咬破嘴里的毒囊死了,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还没到江南就已经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第二次是在运河边,他带着人查一个码头,一队黑衣人从芦苇荡里杀出来,刀刀都往他要害招呼。

    他的人伤了四个,对方死了七个,活口一个都没留。

    第三次是在轿子里,有人往路上泼了油,马匹受惊,轿子翻进了河里。

    他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呛了好几口水,咳了半宿。

    千帆气得脸色铁青,要把他的护卫增加一倍,谢亦尘拒绝了。

    他说,刺客杀不完,案子不能停。

    这夜,扬州官舍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谢亦尘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他左手边坐着两个谋士,一个姓周,一个姓吴,都是他从京城带过来的,跟着他查了大半个月,熬得眼睛底下全是青黑。

    右手边站着几个属下,都是他在江南当地提拔起来的人,对漕运的弯弯绕绕比谁都清楚。

    “徐宁那边查得如何?”谢亦尘的声音有些哑,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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