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让我在外面听到一个字……”
那个男人接过银票一看,登时眉开眼笑,把银票叠好揣进怀里拍了拍。
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露出那口白牙笑得市侩又真诚:“贵人您放心,公主交代的事,小的就是死也会烂在肚子里。”
说罢,他朝江晚棠一拱手,站起身来,脚尖一点,身形如燕,转瞬便跃出了院墙。
江晚棠站在廊下,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风从墙头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衣角飘动,吹得她鬓发凌乱。
她的腿忽然软了一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后怕,恐惧,劫后余生的虚脱,还有一股难言的酸涩。
她想哭,哭不出来。想笑,也笑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眼眶干涩得发疼。
江晚棠就这样扶着门框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从袖中摸出一颗安胎药含在嘴里。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连眉头都没皱,就着口水咽了下去,这才转身进门。
陈珑正在给昏迷的谢同光上药包扎。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他的额头,白色的布面上慢慢洇出淡淡的粉色。
她手中动作利落得很,抽空抬头看了江晚棠一眼,问道:“江娘子,马车就在后院。你我得快些离开,要带上侯爷一起吗?”
江晚棠在桌前坐下,疲惫地撑着额头,叹了口气,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不带。”
她本来就是假死脱身,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死了最好,怎么能带上他?
带上他,她这一个月来的谋划、这场惊心动魄的死遁,全都白费了。
她问陈珑:“能不能想办法找人把他送回城去?”
陈珑给谢同光的头缠上最后一圈纱布,打了个结,用剪刀剪断布条,动作干净利落。
她直起身,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谢同光,又看了一眼江晚棠,理智分析道:“江娘子,此举怕是不妥。”
“若是放侯爷回去,那岂不是告诉全京城的人您还活着?”
“这样一来,陛下和侯爷都会不遗余力来找您。那咱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都成了个笑话。”
江晚棠头都大了,双手捂着脸,指腹在太阳穴上用力揉着,仿佛这样能把那些烦恼都揉碎。
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几分无力:“那该怎么办?”
陈珑看了一眼天色,沉吟片刻,“目前这情况,只能带着侯爷一起出发了。”
“而且侯爷伤到了头,奴婢怕会造成内伤。”
“奴婢这点三脚猫的医术治不了,得等到了下一座城池,找专门的大夫好好看看。”
闻言,江晚棠沉默良久,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昏迷的谢同光身上。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额头的纱布上血迹洇了出来,嘴唇干裂起皮,眉头即便在昏迷中也蹙着,像是在忍受什么。
目光下移,那个她亲手绣的荷包还在,可沾了血,脏了。
她的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能带他,带上他这还算什么死遁。
之前想象中在江南的好日子还能存在吗?
人家一个侯爷,朝廷肱骨之臣,凭什么跟她留在江南隐姓埋名?
可另一个声音在说,他已经躺在这里了,已经用命证明了他的真心。
不带他走,难道要把他留在这里等死吗?
她做不到。
江晚棠眉心紧锁,像是在权衡什么,片刻后抬头看向陈珑,问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谢同光会武,若是他醒了要回京城,你能打过他吗?”
陈珑正在收拾药瓶,闻言抬起头讪讪一笑,“江娘子抬举,侯爷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军,奴婢这点三脚猫功夫,肯定打不过。”
“不过奴婢有一计。”她话锋一转,笑容突然变得自信起来,从自己的包袱里不紧不慢地取出两样东西。
一条麻绳,拇指粗,看着就结实。
一个白瓷小药瓶,瓶口用红绸塞着。
她把两样东西往桌上一摆,“把侯爷绑起来,再喂点软筋散。”
“在到江南之前,保准他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江晚棠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目光从麻绳移到药瓶,又从药瓶移回陈珑脸上。
这就是江湖手段吗?
高。
她看了看昏迷在床上、额头上还缠着纱布的谢同光,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陈珑,脑子里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