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了。这般张扬明媚,像一团燃烧的火,和从前那个温柔小意、低眉顺眼的自己判若两人。
“走吧,让母后也看看。”舒月拉着她的手,兴冲冲地往外走。
太后已经在寿康宫等着了,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头面,整个人雍容华贵,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茶。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从门口扫过来,落在江晚棠身上,眼中闪过一抹经验,又看向舒月,“这位是?”
“噗哈哈哈哈……”舒月闻言,笑得前仰后合,江晚棠咬着下唇,羞红了耳朵。
“你这孩子,有甚好笑的。”太后不明所以,佯怒地瞪她一眼。
江晚棠适时开口:“太后娘娘,是我。”
太后闻言起身走到江晚棠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忽然“哎呀”一声,拍了一下手:“是晚棠?”
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拉着江晚棠的手,左看右看,连连感叹,“哀家都没认出来!这身打扮好,平日里太素净了,年轻姑娘就该穿得鲜亮些。”
太后伸手拨了拨江晚棠额前的珍珠面帘,看着那朵小小的芍药花钿,越看越满意,一个劲儿地夸:“好看,真好看。晚棠这一打扮起来跟天仙似的。”
舒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挽着江晚棠的胳膊,笑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出手。”
瞧见女儿如此得意的小模样,太后笑着摇了摇头,苏嬷嬷已经备好了马车,三人一起出了寿康宫,往宫门口走去。
一辆宽大的青帷马车等在宫门口,车帘上绣着金线缠枝莲纹,低调却不失奢华。
舒月先跳上去,回身拉江晚棠,太后由苏嬷嬷扶着最后上车。
马车驶出宫门往金明池的方向去,车厢里,舒月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的安排,太后靠在软枕上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看江晚棠一眼,目光里满是欣慰和欢喜。
江晚棠坐在舒月旁边并不插话,唇角微弯,乖巧至极。
两刻钟后,马车在金明池外停下,三人还没下车,门口就已站满了人。
京中数得上名号的世家贵女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门口,衣裳鲜艳,珠翠环绕,芳香扑鼻。
但她们此刻所有的心思都不在彼此身上,众人的目光都紧盯着门口那辆缓缓停下的青帷马车,眼睛一眨不眨。
崔宁站在最前面,她今日穿了一件品月色织金长裙,头戴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精致,姿态端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世家贵女特有的矜贵与傲气。
她是崔相的孙女,清河崔氏的掌上明珠,从小被当成皇后来教养的。
在她接受的教导和认知里,皇后之位是她的囊中之物,她会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母仪天下,光耀门楣。
可如今凭空冒出来一个女人,被天子藏在太和殿里的、来路不明的女人,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帕子,面上却依旧端着得体的微笑,目光沉静地望向马车的方向。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那个从不近女色的天子破例。
车帘掀开,太后先下了车,苏嬷嬷扶着她稳稳当当地站定,目光从众贵女脸上扫过,微微颔首。
贵女们齐齐福身行礼,声音清脆整齐:“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免礼,却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转过身看向马车。
舒月第二个跳下来,她笑盈盈地朝众贵女挥了挥手,然后也转过身,和太后一起看向马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扇还垂着的车帘上。
崔宁的呼吸放轻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一只手从车帘后面伸了出来,那只手纤细白皙,五指如削葱根,指尖微微泛着粉,腕骨精致,肤如凝脂,在日光下几乎透明。
光是这一只手,就让在场的贵女们愣了一瞬,旋即车帘被彻底掀开,一个人弯着腰从车里走了出来。
石榴红的长裙像一团火,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芍药,金线勾边,随着她的动作流光溢彩。
她的发髻高高挽起,簪着赤金衔珠步摇,额心贴着芍药花钿,金蕊红瓣,栩栩如生。
珍珠面帘垂在额前,米粒大小的东珠串成细细的珠帘,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双眼睛清澈如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风情。
她的身材纤细窈窕,腰肢不盈一握,石榴红的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站在太后和舒月中间像一朵盛放在雪地里的红梅,艳而不俗,媚而不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