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躲避
    下朝后,他从金銮殿出来,没有坐御撵,慢慢地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花园很安静,他沿着花径往前走,绕过一座假山,经过一处圆形花圃时,没有看到花圃那边蹲着一个人,不轻不重的一脚迈了出去。

    江晚棠正专心致志地收集着芍药花瓣上的露珠,她蹲得太久,腿有些发麻。

    正要站起来换个姿势,后背忽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那力道不轻,她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磕在花圃的石沿上,手里的瓷瓶飞出去,啪的一声碎在青石板上。

    收集了小半个时辰的晨露淌了一地,很快就渗进了石缝里,什么都没有了。

    江晚棠的脑子嗡了一声,她熬了一整夜,头昏脑涨,蹲了这么久,腿也麻了,好不容易收了大半瓶露水就这么毁了。

    一股火气噌地蹿上来,烧得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她撑着花圃边缘站起来,转过身就要骂人。

    一转身,她就看见了那张脸。

    冷峻如刀裁的眉眼,明黄色的朝服,负手而立站在那里。

    他比她高出许多,正低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意外,有震惊,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江晚棠的脑子一片空白,方才的困倦、疲惫、火气,全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个念头,像惊雷一样在脑海中炸开,他怎么在这里!

    她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腿一软,差点又跌坐回去。

    江晚棠指尖冰凉,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她忘了行礼,忘了说话,忘了一切该做的事,只是那样仰头望着他。

    萧靖辞也是一愣,垂眸看着这个从花圃后面冒出来的女子。

    她穿着鹅黄色及地长裙,脸颊微红,眼睛很亮,湿漉漉的,像是被露水洗过,此刻正望着他,目光里有惊惶,有恐惧,还有一丝他看不透的光。

    是她。

    是承宣侯府那个大少夫人,是在回廊上朝他伸手的那个女子。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萧靖辞张了张口,正要说话,江晚棠忽然转过身提着裙摆一溜烟跑了。

    她跑得很快,裙摆在晨风里翻飞,鹅黄色的身影像一只受惊的蝴蝶,踉踉跄跄地穿过花圃,消失在花径尽头。

    瓷瓶的碎片还散落在青石板上,晨露的痕迹也还在,阳光照在上面,闪着细碎的光。

    萧靖辞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福禄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陛下,您没事吧?”

    他回过神,目光却没有收回,不答反问:“她怎么在宫里?”

    其实他更想问,她跑什么,是不是认识自己。

    还是说,她早就认出了自己所以才会跑?

    “啊?”福禄张了张口,其实他也不认识那是谁,忙道:“奴才这便派人去查。”

    福禄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陛下,这是您让奴才调查的谢少夫人的消息。”

    萧靖辞闻言,几乎是从他手中将信纸抢过来的,展开信纸一目十行扫过。

    江晚棠不知道苏嬷嬷她们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寿康宫的。

    她只记得自己一路狂奔,跌跌撞撞地冲进偏殿,反手就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撞得她生疼。

    江晚棠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脸颊烫得像火烧,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念头都抓不住,只剩下那双深邃的眼睛。

    她烦躁地挠了挠头,有些后悔自己落荒而逃的举动,反正他又不知自己是谁,她跑什么呢。

    这不是此地无银么。

    烦死了。

    可那股后怕和慌乱还是止不住地从心底涌上来,混着彻夜未眠的疲惫搅得她头昏脑涨。

    心跳得太快,快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江晚棠踉踉跄跄地走到榻边,连外衣都没脱就躺了下去,将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

    脑子里还在嗡嗡地响,萧靖辞那双眼睛,那张脸,低头看她时微微蹙起的眉心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她闭上眼,使劲摇了摇头,想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可越是想甩掉,就越是清晰。

    他会不会认出她?会不会觉得她奇怪?会不会派人来查她?

    江晚棠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不知过了多久,心跳渐渐平复下来,昏沉沉的倦意终于压过了慌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淹没。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而后便沉沉地坠入了黑暗中。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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