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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荆州渡船,荆州刺史陈大人来送小僧,船随水东流,忽见一道紫光而降,落在那陈大人身上。”

    远远瞧去,人影光斑,混在一起,倒像是见了──

    “见了佛光一般。”

    第122章 承泰(二十一)

    她似乎总被日光逼得无处遁形。

    “弃我戟, 捐我矛,盗贼尽,吏皆休。”

    榕樹下, 几个孩童唱着关于吏治承平的童谣,截停了陸纮的脚步。

    光影斑驳,照在总角之年的孩子身上, 旁邊还有几个妇人坐在樹荫底下剥菱角。

    李維良之死,竟未给番禺城造成什么动乱,相反, 鄧烛一手逼着那些贪官污吏开府库, 又勒着当地豪右让田地,一番动作下来,百姓日子反倒是好过了。

    “陸娘子, 瞧什么呢?”

    身后传来女音, 陸纮一惊,来人红衫外甲,一瞧就是鄧烛手下亲兵装扮,她认了一会儿,才想起似是姓黎。

    黎三娘一手搭在环首刀的刀柄上,日光粲粲,和鄧烛一般, 麦色的肌骨结实又匀称,朝陸纮笑时, 露出一口洁白的牙:“怎么在这路上发呆?”

    她身后还跟着一队女卒,皆是同样打扮, 想来是在巡街。

    太明媚,太耀眼。

    蛰得她良心发痛。

    “我就, 路过此处,回官邸,替她……看看公文。”

    黎三娘颔首,陆纮正心不在焉,肩头又被她拍回了神,“陆娘子这话说的不对,不是替鄧娘子看公文。”

    “是为这治下百姓看公文。”

    陆纮身躯一颤,怔忡地抬起头,没看清黎三娘的表情,来人拍了拍她肩头,带着手下众人齐步向前,昂首阔步而去。

    从前那个灵气隽秀的江夏太守公子确乎是死了,死得不干不净,死不瞑目,她的爱人一直擎着她从前的志向,在为一个不知死活的人日复一日地招魂!

    咚──

    钟磬捶在陆纮心上,惶惶然抬头,不遠处耸着一座寺庙。

    足下似乎不受自己的控制,一步一顿,踉跄着闯进山门,临了还险些叫台阶给绊了一跤,得亏几个比丘尼搀扶住了她。

    “施主这是要祈福,还是来还愿?”

    比丘尼好意让陆纮两只手搭在自己小臂上,眼前人却越攥越緊,弄得她小臂生疼,眸中痴嗔,哪似有佛缘?

    “施主……”比丘尼被掐疼,忍不住唤了一声。

    陆纮浑身发颤,止不住地抖,牙关中挤出字句:

    “我来忏悔。”

    “我来悔罪的。”

    话音刚落,陆纮就后悔了,毕竟她做的那些事,造的那些孽,哪里是悔得过来、赎得干净的?!

    浑浑噩噩跪在蒲團上,脱力之余又觉得荒诞。

    她根本不信这劳什子的佛陀。

    邓烛跟在她身后一路,从她遇见黎三娘后的所有行径都给料到了。

    蠢狐狸,蠢透了。

    跪在蒲團上的陆纮像是一截沉在泥潭里的枯木,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是泥塑的,神像是活的。

    她特意加重了脚步,蒲团上的人却置若罔闻。

    拿她没办法。

    “不是说好要去官府帮我处理公务的么,怎么跑着跑着来寺里了。”

    邓烛径直走到她身后,跪在她旁,膝盖在寺中石砖上发出輕响,叩在蠢狐狸心上,硬生生叩回了神,合十祈愿,“你来寺里,不怕被菩萨收啊?”

    这人当真是怪骨头,被刺了反而活了,反而舒坦了。

    “收了才好呢,收了就一了百了了。”

    哪还用得着这般磋磨?

    佛前香油灯,忽明忽灭,邓烛看不真切,凑近了一瞧,才发现陆纮眼眶下湿了一片。

    “该。”

    数落的话溫声细语,陆纮怔怔地看着她,邓烛嫌她呆气,伸手擦她泪水,溫热的指腹带着好闻的皂角香,陆纮忍不住去追、去蹭,连声应和:

    “我是活该。”

    身前给她拭泪的人动作不停,话却不再说了。

    含光不说话,她就心慌。

    胡乱在她掌心里蹭一把,婆娑泪眼,睁着想瞧她。

    外头的天光顺着窗牗,穿过云母片,就投在含光的身后。

    她垂眸看着陆纮,她比菩萨还像菩萨。

    悲悯而温柔地,给陆纮拭泪。

    她觉着自己似乎要化开了,淌成水,流到她怀中。

    邓烛接住了哽咽着扑过来的人。

    不出意外地,双手緊紧地扣在她的腰身上,一如往昔。

    “忏悔的话,到此为止。”

    “悔过的话,我不消听。”

    温柔有力的手指掐起了陆纮的下巴,逼着她昂头,看向自己,“从现下、此刻,回头是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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