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仲泰(十)
    咻──

    箭羽擦过靶子,直愣愣地一头栽到青泥里。

    一旁的婢女险些笑出了声。

    好在大家不约而同地隔得远,陆纮瞧不见她们面上的表情。

    “柿奴这手不对。”邓烛没料到陆纮较自己想的更加柔弱,弓只能拉开最轻的那一档不说,还拉开以后抖如筛糠。

    这样射得中才是有鬼了。

    话还未完,陆纮不服气似的,又急吼吼地拉弓引弦,结果这次连带着骨韘都飞了出去,站在远处看笑话的曜儿倒了大霉,那骨韘弹到她脑门上,‘嘣’得发出声脆响。

    一时间‘哎呦’‘抱歉’不绝于耳。

    “柿奴将手上那骨韘给摘了罢。”邓烛强忍住笑,“戴着这玩意儿,再学上三天都中不了靶。”

    陆纮一张俏脸被闹得通红,也不晓得是气得还是羞的。

    “你怎么就那般轻巧……”

    陆纮瘪瘪嘴,郁闷地瞧着自己手上柘弓。

    “柿奴莫泄气……”邓烛见她失落的模样,就免不得一阵心乱,手不经脑就搭在了陆纮腕上,“我带柿奴射一回。”

    这话是说不得的!

    邓烛骤然凝滞,搭在陆纮手腕处的指尖就要收回,陆纮却偏了头,笑若春光,“好呀。”

    当真是骑虎难下了。

    这句‘好呀’恍若厌胜,待到她握住纤细柔弱的白玉腕,邓烛才恍然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她,正拢着陆纮。

    即便她有刻意不叫她与她贴得太近,但到底有相触相亲,时值夏季,俩人衣衫本来就薄,柔滑的绸缎擦过肌肤,透着彼此的体温。

    太……失礼了。

    “小娘子?”

    怀中的少年似是等得有些焦急,星眸采采,望着远处的箭靶。

    倒是自己心猿意马,胡思乱想。

    邓烛暗暗数落自己不知礼,牵引起陆纮的手臂。

    薄背竹臂,纤弱得不像是个郎君,甚至比寻常女儿家还要瘦削。

    贴得近了,还能闻见她身上的栀子花混着皂角的清香。

    天下哪有这般郎君,分明出了汗,还能这般香?

    邓烛一面想着,一面带着陆纮的右手拉到下颌。

    “你心跳的很快,我感觉得到。”

    怀中人言,惊漏一拍。

    箭矢如枉矢,踏风擦在了靶心旁。

    咫尺之人粲出了笑,皓齿明眸,迷了人眼。

    以至于她同她说了什么,邓烛都没能听见,唯瞧见陆纮柳叶似的眉毛在她的心尖儿上跳舞。

    “想不到陆家小郎文名满江夏,却是个连弓都拉不开的,可见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谁!?

    陌生又熟悉的声儿于远处响起,邓烛这才堪堪回过神,见一女冠立于廊下,道袍外被甲,乍一瞧不伦不类。

    迟疑半瞬,邓烛如梦初醒,认出了来人,难以置信:

    “山人!”

    “这位是……”

    “贫道庚梅,见过陆小郎君。”

    灰鹤卷柘弓,白羽没悬鹄。

    庚梅不知何时卷走了陆纮手中弓箭,一连三箭,后箭追前箭,上一箭刚钉在正中,下一箭就将上一箭打落下来。

    当真射术了得!

    再闻朗声:

    “坊间传遍了,说江夏太守昏了头,要给自家瘸了腿的孩儿和这孩儿的妾室寻枪棒师父,人人皆以为是消遣,无人上门,贫道便来了。”

    庚梅软和了声线,转向邓烛,噙笑道:“小含光可愿拜我为师呀?”

    千里见故人,邓烛霎时间红了眼眶,讷讷不知言。

    陆纮心念一动,含光,这应当是邓娘子的小字?

    “山人当真脚步快,”陆芸姗姗来迟,朝陆纮招手,“柿奴,来。”

    陆纮听话地走到自家阿娘边上,目光一直落在庚梅身上。

    “这位是从前邓刺史的门客。”

    “邓大人竟会令一女冠为门客?”

    陆纮讷罕,时下有才学的女子并不少,当今皇后据说是七岁便能颂书如流,太子殿下开蒙都是皇后亲自教的,皇室公主中也有一二诗文流传坊间,竞相传阅的,更有因文赋作得好,被皇帝纳入后宫的。

    但充为门客、参知政务,却非女子能为。

    陆纮女扮男装,盖因阿娘不能再生育,又不愿宗族掺合,陆泾与陆芸才来得了这一手瞒天过海。

    而今知晓这世间竟真有能靠着女儿身份,以文武才气行于世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我助邓大人拒魏有功,他自得将我奉为座上宾。”

    “而今来做含光的西席,也是为报邓刺史知遇之恩。”

    话里话外,竟是不打算认陆纮做弟子。

    “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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