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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她自己都没再见过。

    入学手续没办好,又怕被媒体拍到,她整天被关在家里,连出门透口气都有人跟着。

    实在熬不住,她偷了男人钱包里零零散散的钞票,准备买张机票逃回台北。可那时候大陆赴台,流程极其繁琐,哪是个高中生就能独自回去的?

    她早早便被人拦了下来。

    追来的人不是郑升,是他的助理,衣冠楚楚对她含笑说:“小姐,我是郑先生助理,高俊德,来接您回家。”

    “你能带我回台北吗?”

    “您的家就在北京。”

    她眼神倏冷。

    “我跟你们都不认识,在北京哪来的家?”

    她最终还是被送回那个豪宅。

    没多久又像件旧大衣,被转手扔进了封闭式学校。

    十七岁正值学业关键期,她却在学校不断违反校规。

    迟到早退、逃课,与不爱学习的学生混在一起,聊天谈笑,甚至在课堂上打起扑克。

    她刮花老师的包,搞各种恶作剧,把整杯水泼在校长的脸上。

    最后叼着根棒棒糖,坐在窗台上晃腿笑。

    学校叫家长叫了多少回,来的永远是高俊德那张赔笑的脸。

    于是她转换目标,故意趁告假回家,砸破了送她上学那辆豪车的车窗,再升级到让高俊德见了血。

    直到这样,郑升才总算露了面。

    高抬起下巴,睥睨她:“你到底要做什么,楼庭?”

    “我要回台北。”

    “你母亲去世多年,就我一个亲人,北京就是你的家。”

    “不,你不是,我只有阿嫲。”

    郑升把她锁进房间,四五天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连厕所都不许上。

    然后他像个施舍的神,在她快撑不住时打开门,递上一碗饭,让住家阿姨在边上帮腔:“小姐消气了吗?先生都是为您好。”

    “不管怎样,书总要读的。有了本事,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没人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又冷又饿,像只蜷在橱柜里的老鼠。只是想回自己的家,只是想见见阿嫲,怎么就那么难?

    她只能屈服。

    2008年,手机视频通话尚未普及。

    她不能见阿嫲,阿嫲也不能过来。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读书,拼命读书。

    每逢节日省下一些钱。

    在港澳台侨联招考试后,她悄悄将大陆电影学院的志愿改为台大,再悄悄办妥赴台就读手续。

    直到飞机降落在桃园机场,郑升才从校方得知真相。

    “你真是翅膀硬了,自以为是。”他在电话里冷声警告她:“从现在起,你一毛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

    “那就断绝关系吧。”她平静地说:“我也不用跟人扮演父慈女孝了,多轻松。”

    撂下电话,她从没这么高兴过。

    没所谓,她是阿嫲的孙女,自然要回阿嫲家。

    她拖着行李直奔万华的老家。头发染白的阿嫲正站在楼下跟人聊天,抬头看见她时,眼眶一红,声音都颤抖。

    “庭庭,你哪会变这么瘦!”

    后来那男人软硬兼施想逼她回去,也往卡里打过钱,替她交过学费。

    她照单全收。

    这男人得了不能再生的病,往后不可能会有孩子,所以他非得抓着她接班不可。

    可惜楼庭不认这个命。

    做他女儿,她只能是个傀儡,是他高兴了就赏顿饭,不高兴了就可以关在房间里好多天的宠物。

    比起山珍海味,比起被他驯化之后得到的一桌山珍海味,她更喜欢外婆炒的白粿炒鸡蛋。她可以吃一辈子,毫无负担。

    家在万华老城区的那个小房子是一楼。

    朝南,早上阳光泼进来,亮堂堂的。小时候阿嫲总说,这屋子是一楼房子里光线最足的。上世纪她还在纺织厂时,厂里分配了眷舍。后来厂子改制,老员工们凑了点钱,就把产权买断了。

    本想当女儿的婚房用,可惜没办婚礼,没请亲朋,就扯了张证。

    没过多久,连那张证也废了。

    因为人不在了。

    摸去一楼,发现屋里还住着人。

    门口春联贴着龙蛇图案,是去年的,已经落了灰。

    楼庭怔了一下,看到下方竟然还放着两双老人穿的布鞋,吓了一跳。

    也许不该相信自己的记忆,去世的外婆又怎么会重新出现在房子里呢?

    她将信将疑,退到外边空地。坐石墩上,任十二月台北的冷风刮着,整个人空落落的。

    旁边几个老人照旧在空地上种菜,闽南语叨叨着家常。

    “哎,听讲没?隔壁阿才伯过身了。”

    “真假?前两日不是还在公园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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