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在告诉她,她就是应该在西陈才对!
皎白的中衣有些散乱,露出一点银丝勾边的裹胸来,纪景佳捏着滚边对好门襟,垂眸系扣子时看见心口一点血红,她用指腹搓了搓,那点红原封不动,好似长在她的皮肉之中一般。
原先是没有的,就连她的身体也在一梦之后变了吗?
怔忡间,明夷拂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房门应声而开,两个高挑秀美的丫头依次走了进来。
“如今春色正浓,夫人就着新做的那身湖绿色如何?很是应景。”
纪景佳对新做的衣衫没有任何印象,她也不认得面前这两个丫头。
但是心中又觉得这是对的,她觉得自己身边是有两个丫头,这是对的。
那两个丫头福了福身子,应了声“是”。
两个丫头手脚麻利,很快就收拾停当,可以出门了。
明夷动作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先一步走下门前的石阶,引她前行。
一位中年汉子迅速地在马车一侧摆好了脚蹬,横臂在前,侯在了一边。
明夷挥了挥手,那人收起胳膊后退了几步,站直了身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来,“夫人当心脚下。”
明明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的人,纪景佳听得到他的声音,却不清他的长相,好似他的面上罩了一层轻纱一般。
疑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不是她看不清,而是她在下一瞬就会忘记这人的长相。
“夫人这是不认得老赵了?需看得这么久。”明夷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嗯...她确实不认得什么老赵。
“哪有,”纪景佳瞧着他的面色有些不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哄哄他而已,她已经哄了这么多年,手到擒来,牵起他的手轻轻地摇了摇,睨了一眼马车,“快走吧,不是要去看灯吗?”
明夷他真的很吃这一套,肉眼可见的开怀了起来。
马车宽敞,角落燃着甜香,书龛矮桌一应俱全,明夷把桌上的棋盘收了起来,从边龛中拿出几样点心一一摆好,“夫人先浅垫一口吧,留些空余,待一会儿到了翠湖有你爱吃的虾腰馄饨。”
点心酥脆,唇齿留香,但她更好奇那虾腰馄饨的味道,能让明夷说她爱吃。
马车行走与闹市,稳稳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纪景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明明听着声音大得很!
“夫......明,”纪景佳想问问他听不听得清外面的声音,那称呼好像粘住了嘴巴怎么也叫不出口,眼下无论喊哪个心中都觉得有些别扭,也不知那夫人二字他怎得唤得这么娴熟,直接用手扯了扯明夷的袖子,“他们在叫卖些什么?”
“嗯?夫人说什么?”明夷握住了她的手,沿着虎口摩挲几下,倾身凑近了些,谐去纪景佳唇角的点心酥渣。
“我说......”
明夷在那呼气如兰的朱唇上印了一下,轻轻含了下她的唇瓣。
又咬了一口,辗转着欲攻城略地。
唇齿间的厮磨令她面红耳赤,心如擂鼓。
就在这一瞬间,什么这声音那声音的,全都无了。
纪景佳满脑子都是方才唇上传来的触感,感慨这梦还真就挺厉害的!她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这梦竟然能这么清晰的反馈给她如此真实的感觉。
照明夷说所,她们二人是已经成婚了的,这,这周公之礼应是没少行。
她若是只这个程度就一惊一乍的,反而会更奇怪吧?
悄悄缓慢地换气,总算是稳住了砰砰直跳的心,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我说,你能不能听清外面说的什么?”
话音未落,她突然就能听清了。
有女声在兴致勃勃地说哪家成衣出了新的绣样,有男声在说着哪家酒楼新出的菜色,配着新出坛的酒来是如何如何美味......
也有叫卖之声交织在其中,什么新出炉的酥饼,刚做好的糖人......
也有稚嫩的童声叽叽喳喳的笑闹在一处。
这些声音忽近忽远,一直响彻在她能听清的地方。
这种奇异的转变,就好像她问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妖术一样,不能听清的,循环着让她听个清楚听个明白。
“夫人听不清吗?”明夷面露疑惑,掀开了帘子一角,笑着问她:“这样呢?可听清了?”
明夷脸上的笑令她毛骨悚然,纪景佳现在才发现,自她睁开双眼的那一刻起,明夷好像一直在笑,他面上的笑容一直都一模一样!
好似个假人一般!
好在他说完就转过了头去又看向了外面,纪景佳心中无比恐慌,手心沁出一层细汗,不着痕迹地在衬裙上蹭了蹭,勉力笑着应了一句:“听,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