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也许。

    始皇薨逝后留下的这一招棋,是埋下了这所有霍乱的根源?

    纪景佳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到这处,惊得下意识捂住了胸口,想掩住剧烈的心跳。

    始皇的一生可谓是波澜壮阔政绩卓著,在位之时亦是兢兢业业,以天下民生为己任,任谁来评,都绝对能称得上是位明君。

    他又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呢,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先前那一瞬间没有抓到的头绪,一个晃神就再也理不清了。

    万事皆有因果,若真是他种下的因,难道眼下这般苦果就是他所求吗?

    纪景佳沉在自己的思绪里,拼命的想要找回那一瞬间的灵光乍现,想要给这苦果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陈白榆一直关注着纪景佳那边的动向,眼看那妇人都走远了,她还怔怔地站在原地淋雨。

    松开了缰绳,交代流星呆在原地,飞身过去,把身上的蓑衣解下来给她披上。

    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粒黑红掺半的药丸,扯低了面巾让它堆叠在她的下颌,把药丸抵着唇缝推进她的口中。

    指腹轻轻抿去纪景佳眉骨上的水珠,揉了揉她眉心的褶皱,“在想什么?救下了人也这么不开心吗?”

    舌尖炸开的苦腥味醒回了纪景佳的神,苦着张脸咽下了口中的药丸,眼神闪烁几下,品着最后才泛出的那一点甜味含糊着说:“没什么,我父亲不是亲自安排了东吴的赈灾事宜吗?为何还会如此?”

    陈白榆双眼眯了眯,伸手过去把面巾又提了上去,“先将就些带着吧,还不知这雨到底要下到何时,前面不远就是长壑岭,那里有地方暂歇。”

    有心想探探她为何不开心,就把手垂了下去,牵了她的手一起慢慢踩着水往回走,温声回了她的话:“有些事情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纪景佳落后陈白榆半个身位,分神注意着他脚下踩过的地方,一步步小心跟着他向前走,随口问道:“既不用愁款项又有人可调遣,这还能有何难处?”

    东吴的国土虽不其他三国那般辽阔,但其大半国土都地势平坦,土地肥沃,黄河两岸数的上名号的鱼米之乡大半都在东吴境内,单从位置上来说,算是最优。

    但因其一马平川,洪涝泛滥之时无物可挡,所以每回受灾的灾情都属最为严重。

    如今国库空虚的问题她父亲已解决,如潮州城一般大小可以接收难民的大型城池更是数量不少,赈灾事宜按部就班地行进下去,如何就能到了如此惨烈的地步?

    “这就要从根上来说了,若是在战时,国库空虚尚有些缘由可讲,现今施行的苛政在历朝历代中都属顶尖,国库却还是空空如也,”陈白榆脚下没踩实,小幅度滑了一下,轻捏了下纪景佳的手以作提醒。

    嗤笑了一声,问她:“单单建业城中上上下下共有多少官员,夫人可知道吗? ”

    夫人二字乍一入耳,纪景佳就想起了先前他说的夫妇二人之说,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好似故意在他手心挠了一下。

    雨声中好似响起一声笑来,纪景佳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锤了一下他的臂膀,“ 你还笑!”

    薄怒似娇嗔。

    陈白榆不再遮掩分毫,朗声笑了出来,见她也笑了出来,不再慢悠悠一点点地走,揽了柳腰旋身上马,待她坐好,虚虚掐了一把细腰。

    纪景佳拍开了他的手,毫不留情,雨声也盖不住那“啪”的一声响。

    陈白榆嘴上哎呦哎呦讨饶,心中其实还想再摸一把,拇指用力捻在手中的缰绳上,与她耳语:“夫人这腰也忒细了些。”

    极其小声的一句话,宛若气音,却如此清晰地入了耳,纪景佳捂住耳朵,手肘向后怼了一记。

    “待到安稳下来,夫人是该好好养养了,只有那楚王才好细腰,夫人丰腴一些则更美!”

    胸前又挨了一记,陈白榆终于收了声,缰绳一紧,“驾~”

    若是在平日里,要到长壑岭顶多不过半日的路程,现下冒雨夜行,他们一直到临近破晓时分才赶到,不仅人困马乏到了极点,周遭还起了雾。

    前路模糊不清,流星打了个响鼻不再向前走,踱到了一颗树旁,抬头咬了树叶慢慢地嚼。

    纪景佳扯下面巾,揉了揉被疾风吹得有些僵的脸颊,很快就搓出来几分热意,泛着丝丝缕缕的痒,“这处雾太大了,先找个地方落脚吧,待到水雾散些了再说。”

    “就在前面不远了,”陈白榆的声音也透着浓浓倦意,“此地安全,流星识得路,无碍,待它垫垫肚子就好。”

    一丝天光乍亮,周遭那一层水雾带来的朦胧之感褪去,清晰了起来。

    这长壑岭虽然名字占了个岭字,但相较于离恨天之流的天险,更像是个拔地而起的矮坡。

    待站到了高处,纪景佳才知晓此地为何得名长壑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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