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染血的忏悔
    陆卫军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的脑子在飞速旋转,在想一个合理的解释。

    供应商没有按时交货?

    合同取消了?

    货在途中损坏了?

    但这些解释一个都站不住脚。

    审计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这笔款子是“虚假采购”,是“虚构交易”。

    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供应商是空壳公司,合同是伪造的,发票是找人代开的,银行流水走了一遍又一遍,转了五六手,才转到自己的账户。

    他以为这样就能把水搅浑,让人查不到源头。

    但账目不会骗人,数字不会撒谎。

    钱从公司账户转出去,最后落进了他的口袋。

    不管转多少手,源头和终点都在那里,像一根线,两头牵着,中间怎么绕都没用。

    陆卫军的脸,从通红变成了惨白。

    那种白不是苍白,是惨白,是被人抽走了,所有血之后的那种白。

    他的嘴唇在哆嗦,上下牙在打架,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他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苏晚注意到陆卫民的反应,和陆卫军不一样。

    他没有慌,也没有急,没有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他在看,在看老爷子的表情,在看陆沉渊的反应,在看苏晚的眼神。

    他在评估形势,在计算自己还有多少退路。

    他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几十年的商海沉浮,教会了他一件事。

    任何时候都不要慌,慌就输了。

    但他也在抖,不是身体在抖,是手指在抖。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搓着,频率比刚才更快了。

    快到像是在弹钢琴,快到停不下来。

    陆正堂把报告,重重地摔在桌上。

    “砰!”的一声,整个客厅都在震。

    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溅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刘芳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了一些,烫了她的手,她没有出声。

    王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手里那团,拧成麻花的纸巾上。

    “给你们两条路。”陆正堂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陆卫民和陆卫军心上。

    老人的手撑着轮椅扶手,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衰老的狮子。

    在做出最后的扑击之前,积蓄着力量。

    他的眼睛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移动,目光不重,但很沉。

    沉到陆卫民和陆卫军都不敢直视。

    ……

    陆正堂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对陆卫军来说,这七十二小时像是,七十二个世纪。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没有开,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他的手在发抖,从第一天抖到第三天,没有停过。

    他想了很多。

    想他这辈子做过的事。

    想那些被他吃掉的钱。

    想父亲看他的眼神。

    想陆沉渊站在客厅里,穿着军装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转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他不想坐牢,他怕坐牢。

    他五十多岁了,进了监狱,这辈子就完了。

    但他跑不掉,他比谁都清楚。

    审计报告在老爷子手里,老爷子在陆沉渊手里。

    不对,老爷子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确凿,跑不掉了。

    账目上的每一笔钱,都有据可查。

    每一笔回扣都有迹可循,每一笔转移都有证可考。

    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这些证据也会跟着他,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第三天晚上。

    陆卫军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敲开了陆正堂的房门。

    老人还没有睡,半靠在床上,台灯亮着,手里拿着一本书。

    但没有在看。

    看到陆卫军进来,他把书放下,摘下老花镜,看着自己的二儿子。

    陆卫军站在门口,没有走过来。

    他的脸是灰的,眼睛是肿的,头发乱成一团,像一堆枯草。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脚上趿拉着拖鞋。

    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垃圾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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