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宋家除名夜
    宋怀远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正厅。

    苏晚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陆沉渊也站起来,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穿过走廊,穿过月亮门,穿过花墙,走进了东跨院。

    身后,正厅里炸开了锅。

    宋建芳的声音最大,尖着嗓子喊:“这也太欺负人了!”

    “大哥大嫂什么都没了,玉竹也被赶出去了,这也太过分了!”

    宋建民的声音小一些,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平稳。

    不像是在替大哥抱不平,更像是在安抚宋建芳。

    几个远房亲戚,低声议论了几句,然后相继站起来,借口家里有事,纷纷告辞了。

    没有人注意到,正厅的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她是宋玉竹。

    她没有收到通知。

    但她来了。

    她没有进正厅。

    但她来了。

    她站在门口,听完了宋怀远宣布的每一个字。

    “宋玉竹不再被视为宋家成员”。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她身上。

    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冲进去跪下来求饶。

    她就那么站着,站着,站着。

    等正厅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她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西跨院。

    西跨院的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宋玉竹关上门,插上门闩,站在房间中央。

    梳妆台上的东西,整整齐齐的,她昨晚睡不着觉的时候,整理过了。

    粉饼、口红、眼影、眉笔、梳子、镜子、耳环、项链。

    每一样都擦干净了,摆得整整齐齐,像商店的橱窗。

    宋玉竹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从梳妆台的这一头,扫到那一头。

    手臂横过去,力气很大,大到她的肩膀,都跟着甩了出去。

    粉饼飞了,摔在地上,碎成几瓣,白色的粉末溅了一地。

    口红飞了,撞在墙上,断成两截。

    红色的膏体,印在白色的墙面上,像一道血痕。

    镜子飞了,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碎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每一片都映出她的脸。

    不是完整的一张脸,是破碎的、扭曲的、被切割成无数块的脸。

    眼影、眉笔、梳子、耳环、项链……

    所有的东西都飞了,都摔了,都碎了。

    瓶瓶罐罐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像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宋玉竹站在碎玻璃中间,低头看着那些碎片。

    她的脸映在碎玻璃里,一块一块的,拼不成一个完整的人。

    她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碎玻璃上,玻璃渣扎进她的皮肤里。

    疼,

    但她没有感觉。

    她的双手撑在地上,手心按在碎片上,玻璃扎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一滴一滴的,落在白色的粉末上,落在碎掉的粉饼上,落在断裂的口红上,把那些东西染成了红色。

    她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她已经不在乎疼了。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她哭了,但没有眼泪。

    她的眼睛干涩得发疼,眼眶红得像是要出血。

    但她流不出一滴泪。

    眼泪已经流干了,在那些失眠的夜里,在那些跪地求饶的时刻。

    在那些无人理睬的等待中,流干了。

    保姆在门外敲门,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回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回应。

    保姆喊了一声“宋小姐”,里面没有声音。

    保姆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推门,转身走了。

    她走到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房间里。

    宋玉竹还跪在碎玻璃中间。

    她的手已经麻了,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被碎玻璃堵住了,干涸的血把玻璃渣,和皮肤黏在一起。

    她没有动。

    她就那么跪着,跪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亮变暗。

    从暗变黑,从黑变成彻底的黑暗。

    没有人来敲门,也没有人来看她,更没有人来问她疼不疼。

    西跨院很安静,安静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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