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一篮子鸡蛋的算盘
    第二天一早。

    苏晚刚起床,院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敲门,而是那种急切,带着几分讨好的“砰砰砰”。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苏晚正在梳头,听见敲门声,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

    她看了看窗外——天刚亮没多久,枣树上的麻雀,还没开始叫。

    苏晚放下梳子,走出去开门。

    刘桂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裳,藏蓝色的,比昨天那件素净些,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盘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子别着。

    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比昨天自然了一点。

    也许是练了一晚上。

    “晚晚啊,你起了?”刘桂芳不等苏晚让开,就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妈给你带了点东西,从老家带来的,你补补身子。”

    她把篮子放在,枣树下的小桌上,掀开蓝布。

    里面是一篮子鸡蛋,有大有小,有的白,有的红,有的还沾着干了的鸡粪,和稻草屑。

    鸡蛋挤在一起,有几个壳上裂了缝,能看见里面的蛋液。

    苏晚看了一眼那篮子鸡蛋,没有说话。

    她认得这种鸡蛋——不是一家养的鸡下的,是从各家各户凑的。

    大小不一,颜色不一,新鲜程度也不一。

    刘桂芳在村里人缘不好,能凑出这一篮子,不知道费了多大劲。

    “妈一大早去集市上买的,可新鲜了。”刘桂芳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鸡蛋,对着光晃了晃。

    “你看看,这蛋黄多大。”

    苏晚接过篮子,放在地上,说了声“谢谢”。

    语气很平,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不高兴。

    刘桂芳在院子里坐下,眼睛四处打量。

    她昨天来的时候没细看,今天可算有机会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枣树下摆着小桌小凳,窗台上放着几盆花,是苏晚种的指甲花和太阳花,开得正艳。

    厨房的窗台上晒着几串红辣椒,灶台擦得锃亮。

    堂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八仙桌和条几,墙上挂着一幅伟人像,旁边是一张奖状——是苏晚上次嘉奖的。

    刘桂芳的目光,在那张奖状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苏晚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小桌,桌上放着那篮子鸡蛋。

    “晚晚啊,”刘桂芳喝了口水,开始东拉西扯。

    “你这院子收拾得真好,比村里那些土坯房强多了。”

    “城里就是好,连空气都不一样。”

    苏晚“嗯”了一声。

    “你在医院当医生,累不累?”

    “听说你当上主治了?那可了不得,咱村多少年没出过你这样的人才了。”

    刘桂芳说着,竖起大拇指,“你爹要是还在,不知道多高兴。”

    苏晚又“嗯”了一声。

    刘桂芳见她没什么反应,讪讪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妹妹在家可想你了,天天念叨你。”

    “她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笨心里有不会说。”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刘桂芳的铺垫,终于用完了。

    她放下水杯,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晚晚啊,妈跟你说个事。”

    苏晚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妹妹今年都二十了,在村里这个年纪的姑娘早嫁人了。”

    “可她挑啊,这个看不上,那个不愿意,一直拖到现在。”

    刘桂芳叹了口气,一脸愁容,“妈年纪大了,没什么本事,家里那点家底你也知道,连件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偷偷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刘桂芳咬了咬牙,把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你现在是医生了,工资不低吧?”

    “你看能不能……帮衬帮衬?”

    “也不用多,意思意思就行。”

    苏晚放下手里的书。

    她刚才一直在看那本《赤脚医生手册》,翻到“常见妇科病”那一章,正看到子宫肌瘤的鉴别诊断。

    苏晚看着刘桂芳,目光平静,声音也不大:“我每个月的工资,要吃饭、要买衣服、要交房租,剩不下什么。”

    刘桂芳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起来。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苏晚脸上:“那少给点也行啊,十块八块的,不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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