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陆团长的小本本
    考察期过半的时候。

    苏晚发现了一件事。

    陆沉渊变了。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变,是那种细碎的,像春雨一样,不知不觉渗进土壤的变。

    早上她起床的时候,灶台上的粥已经熬好了。

    小米的,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旁边放着一个煮鸡蛋,剥了壳,白白嫩嫩地躺在碗里。

    鸡蛋每次都煮老,蛋黄外面裹着一层,灰绿色的膜,噎嗓子。

    但陆沉渊每次都剥好了,放在那里,像是怕苏晚嫌麻烦不吃。

    苏晚第一天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

    第二天又愣了一下。

    第三天她习惯了。

    苏晚拿起鸡蛋,咬了一口,有点噎,但她咽下去了。

    下雨天,她带了伞,走出医院大门,还是看见陆沉渊站在路灯下。

    陆沉渊穿着军大衣,领子竖起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没撑开,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

    苏晚她走了过去,问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带伞了吗?”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说:“多一个人撑伞,淋得少。”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两个人撑两把伞更淋不着”。

    但看着陆沉渊帽檐上,滴下来的雨水,把话咽了回去。

    苏晚撑开自己的伞,陆沉渊撑开他的伞。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靠近谁。

    但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苏晚发现陆沉渊的右肩,湿了一大片。

    原来陆沉渊的伞,一直往她这边偏。

    苏晚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她把自己那罐驱寒的姜糖膏拿出来,挖了两勺,用热水冲了一碗,端到陆沉渊面前。

    陆沉渊正在堂屋里看报纸,看见那碗姜糖水,愣了一下。

    苏晚说:“淋了雨,喝点姜糖水,免得感冒。”

    陆沉渊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但苏晚看见,陆沉渊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陆沉渊开始记住,苏晚爱吃的东西。

    这件事苏晚是慢慢发现的。

    有一天,苏晚在饭桌上,随口说了一句,“萝卜炖肉里的萝卜比肉好吃”。

    第二天桌上的菜,就变成了萝卜炖肉,萝卜比肉多。

    又有一天,苏皖跟张嫂子聊天,说“冬天吃点红枣补气血,”第二天厨房的柜子里,就多了一袋红枣,颗颗饱满,颜色红亮。

    苏晚问陆沉渊哪来的,他说“发的”。

    苏晚看着那袋红枣,心里想:部队连红枣都发?

    苏晚没有戳穿,只是道了谢,把红枣收下了。

    但她开始留意陆沉渊,每次带回来的东西,都是她最近说过想要的。

    苏晚说过一次的话,陆沉渊都记得。

    最让苏晚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是那些细碎,不值一提的小事。

    陆沉渊会在她下班前,把炉子生好,屋里暖烘烘的。

    也会在苏晚洗脚的时候,多烧一壶热水,放在她房间门口。

    还会在苏晚看书的时候,把煤油灯拨亮一点,自己摸黑去倒水。

    这些事太小了,小到不值得说一声“谢谢”。

    但它们像春天的雨,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苏晚心里那片,干涸了很久的土地上。

    苏晚觉得好笑,但又有点说不清的感动。

    前世在战地医疗队,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干脆利落,没有这些细碎的温柔。

    受了伤,包扎一下继续干活。

    想家了,抽根烟继续站岗。

    没有人会给你剥鸡蛋,没有人会给你撑伞,没有人会记得,你说过想喝蜂蜜水。

    苏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她习惯了干脆利落——你给我一分,我还你一分。

    但这些东西,她还不回去。

    一次接下班的时候,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亮很大,挂在枣树梢头,像一个白瓷盘子。

    陆沉渊走在她左边,步子很慢,像是在散步,不是在赶路。

    沉默了一会儿,陆沉渊突然问了一句,让苏晚完全没想到的话。

    “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苏晚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转头看陆沉渊。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苏晚想了想,摇头:“没有。”

    这是实话。

    前世她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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