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功德金身崩塌的那一瞬,诸天没有立刻响起欢呼。
反而是一片近乎窒息的死寂。
因为白烬这个名字,压在诸天太久。
他是救世主。
是三大仙尊之一。
是旧天律背后最光辉、也最沉重的影子。
哪怕顾长渊已经揭开了他的罪,哪怕万界已经看见了功德染血,可当这样一个人真的被斩落时,所有人还是会生出一种恍惚。
像旧天塌了一角。
白烬站在旧阵残骸中央,胸前剑痕不断扩大。
功德金光从他体内流失。
始魔残气也随之散逸,被镇渊碑一点点镇入万界共镇阵底部。
他没有再出手。
因为已经没有意义。
旧阵内核断了。
护道军败了。
镇狱总令脱离了他。
天律司旧主被澹台镜压下。
万界不再跪。
白烬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崩散的手掌,忽然低声笑了笑。
护道军残部里,有人想上前,却被同伴拉住。
“仙尊……”
那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多年信奉崩塌后的空茫。
白烬没有看他,只道:“退下。”
那人脚步停住。
白烬声音很轻:“你们若还活着,就去看看那些被我压在阵脚下的人。”
几名护道军修士怔在原地,手里的兵刃慢慢垂了下去。
“原来如此。”
顾长渊没有放松,剑仍在手中。
白烬抬眼看他:“你赢了。”
顾长渊道:“是万界赢了旧阵。”
白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你到了最后,也不肯把功归于自己。”
顾长渊淡淡道:“我见过太多人把别人的命写成自己的功。”
白烬沉默片刻。
他看向诸天深处,那里还有无数裂渊正在被新阵接管。
过去三千年,他以旧阵镇它们。
从今天起,将由万界共镇。
“你以为新律不会腐朽?”
白烬忽然问。
这个问题一出,许多人心头一紧。
因为这不是威胁。
而是一个真正的问题。
旧阵不是一开始就烂到今日的。
白烬当年也许真的曾怀着救世之心。
可权柄一旦握得太久,功德一旦无人审,牺牲一旦没有名字,旧阵便一步步变成了今日模样。
那么新阵呢?
新律呢?
万界共镇阵若延续万年,是否也会出现新的掌权者,新的遮罪者,新的“大局”?
白烬看着顾长渊,声音已经很轻。
“若未来,你的新阵也腐朽。”
“若后来者也开始借你的名义压人。”
“若万界镇渊碑,也变成另一座功德金身。”
“顾长渊,你怎么办?”
裴烈忍不住道:“首座不会变成你。”
白烬看了他一眼:“当年也有人这样说我。”
裴烈一时语塞。
牧无尘低声道:“所以这个问题必须答。”
澹台镜已经把笔悬在残卷上,却没有落字。
苏清漪看着顾长渊,没有替他回答。她知道,这一问若由旁人替他说出口,新律便少了一根骨。
顾长渊静静看着他。
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刻,连裴烈都沉默下来。
苏清漪站在顾长渊身侧,眼神清冷,却也看向他。
澹台镜握着新律残卷,指尖微微发紧。
因为这句话,必须有答案。
否则新律今日立得再响,未来也可能走回旧路。
顾长渊终于开口。
“那后来者,也该斩我。”
简简单单七个字。
却象一柄剑,落进诸天所有人心里。
白烬怔住。
顾长渊继续道:“所以新律第一条之后,还要有最后一条。”
“任何立律者,不得凌驾于律上。”
“任何镇渊者,不得以功遮罪。”
“包括我。”
澹台镜眼框微红,立刻将这句话写入新律残卷。
字迹落下时,整卷新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白烬看着那行字,许久后,竟象是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温和的伪装,也没有仙尊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