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少司命之死

    沉无咎最后燃烧镇狱总令时,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自己的功绩。

    而是很多张脸。

    有玄黄废界那个被镇狱军吓得发抖的小女孩。

    有贺千山军库里堆满界源时,澹台镜震怒又动摇的神情。

    有审判台上顾长渊问他“你们试过让上界也赴死吗”时,满场死寂的画面。

    还有许多他曾经没有认真看过的名字。

    那些名字都在卷宗里。

    被写作损耗。

    被写作调度。

    被写作必要牺牲。

    他以前觉得那是冷静,是理性,是一个掌权者必须有的取舍。

    可直到今日自己站到第一线,他才真正明白,卷宗上的每一个字,落到人身上都是血洞。

    所以他没有资格求原谅。

    也没有资格说自己醒得不算太晚。

    他只剩最后一件事可以做。

    把镇狱司残存的权柄,从白烬旧阵里拔出来,交给那个最不可能继续遮罪的人。

    顾长渊接住他时,沉无咎已经看不太清了。

    他只能看见镇渊碑的黑光,也看见万界共镇阵一点点亮起。

    “我以前总觉得你太硬。”

    沉无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太硬的人,容易折。”

    顾长渊淡淡道:“你以前太会弯。”

    沉无咎似是笑了一下。

    “所以也脏。”

    顾长渊没有否认。

    沉无咎也不需要他否认。

    他艰难将镇狱总令推过去。

    “别让镇狱司再变成以前那样。”

    顾长渊看着那枚总令。

    许久后,他伸手接过。

    “它以后不叫镇狱司。”

    沉无咎眼神微动。

    顾长渊道:“若还有人愿意镇渊,便入万界镇渊碑。”

    “不归仙尊。”

    “不归上界。”

    “只归新律。”

    沉无咎闭上眼。

    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

    “好。”

    一个字落下,他最后一缕气息散尽。

    没有仙乐。

    没有功德碑。

    也没有诸天为他哀悼。

    只有三千镇狱残军在裂渊前线沉默低头。

    顾长渊抱着他的尸身,神情仍旧平静。

    他不会原谅沉无咎做过的错事。

    但他会记下沉无咎最后站到的位置。

    下一刻,镇狱总令融入新阵,万界共镇阵的承责之环彻底成形。

    镇狱总令融入新阵之后,原本压在无数镇狱修士神魂上的旧令烙印开始崩解。

    有人跪倒在裂渊前痛哭。

    有人茫然看着自己的双手,象是终于从一场漫长噩梦中醒来。

    可顾长渊没有给他们太多悲伤的时间。

    他将沉无咎的尸身交给一名镇狱残将,声音平静。

    “收好。”

    那残将红着眼接过。

    顾长渊继续道:“想哭,等守完渊再哭。”

    残将浑身一震,随即低头。

    “是。”

    这一声,不再是对少司命的军令回应。

    也不是对仙尊的服从。

    而是对新阵、对裂渊、对自己终于该承担的责任的回应。

    顾长渊转身看向白烬旧阵深处。

    沉无咎死了。

    但他带来的承责之环活了。

    而这意味着,万界共镇阵终于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块。

    接下来,该轮到镇渊碑真正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