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的是诸天各处仍在观望的镇狱司旧部。
他们许多人没有跟沉无咎来。
有的是不敢。
有的是不信顾长渊。
也有的是仍旧觉得白烬仙尊救过诸天,不该在大劫时反他。
可当他们看见沉无咎带人站到第一线时,心里那根被旧令压了许多年的弦,终于动了一下。
镇狱司最初成立时,口号是什么?
一界有难,诸天共镇。
他们很多人入司第一日,都曾对着镇狱总令宣誓。
可后来,口号还在,做法却变了。
下界有难,下界自镇。
上界有难,下界补命。
他们习惯了调令,习惯了卷宗,习惯了把牺牲写成数字,也习惯了不问那些数字后面是谁的父母、弟子、孩子。
沉无咎这一站,不是把镇狱司洗干净。
而是把他们最初那句誓言,从烂泥里重新挖出来。
一处偏远裂渊军镇中,一名老镇狱将沉默许久,忽然摘下自己的军令。
身旁副将惊道:“大人?”
老将看着黑旗投影里的沉无咎,哑声道:“少司命都去了。”
“我们还躲什么?”
他转身走向裂渊前线。
类似一幕,开始在诸天各处发生。
人数不多。
远远称不上镇狱司集体倒戈。
可每多一支镇狱军愿意站到自己裂渊前线,万界共镇阵就多一分承责之力。
白烬旧阵的压制,终于第一次出现反弹。
沉无咎感受到了。
他抬眼看向远方,神色仍旧冷静,却象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这不是投靠顾长渊。
这是镇狱司在旧秩序崩塌前,最后一次证明自己曾经也有过该守的东西。
所以当陆沉渊降临时,沉无咎没有意外。
他知道,白烬不会允许这一点火继续燃下去。
那便由他来挡。
沉无咎这句话传出时,最受冲击的其实是那些曾经痛恨镇狱司的下界修士。
他们恨镇狱司。
恨那些军令,恨那些征调,恨那些把人命写成耗材的冷冰冰卷宗。
可当他们看见镇狱军真的站到裂渊第一线,用自己的血去分担阵眼压力时,心中却生出一种极复杂的情绪。
这不是原谅。
更不是感激。
而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旧秩序里的人也终于开始付代价。
玄黄遗民中,有老人喃喃道:“原来他们也会疼。”
是啊。
他们也会疼。
也会死。
既然如此,从前凭什么只有下界疼,只有下界死?
这个问题不需要再问出口。
因为沉无咎已经用行动把答案摆出来。
从前错了。
现在,就从他们自己开始补。
顾长渊没有开口评价。
他只是让镇渊碑让出一道阵位。
这是位置。
也是责任。
沉无咎看见那道阵位,便知道顾长渊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