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界骨、旧阵节点,全都可以被写进冷冰冰的天律卷中。
但人不能只被算成一行消耗。
可白烬恰恰最擅长把人变成消耗。
他曾经在始魔大战中亲眼看见诸天崩塌,见过一整片星河被魔气吞没,见过上界天君也象凡人一样成片死去。
所以他从那时候起便认定一件事。
只要诸天能活,代价可以是任何东西。
最开始,他也许真的痛苦过。
也许在亲手柄第一截始魔残骨封入某座下界时,他也曾闭眼,也曾说过“只此一次”。
但一次之后,还有第二次。
第二次之后,便有了旧阵。
旧阵运转三千年,弱界不断承压,上界不断受益,于是痛苦渐渐变成功德,功德又变成权威。
到了今日,他已经不再需要说服自己。
他只需要说服诸天,相信弱者承重是理所当然。
顾长渊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没有急着拔剑。
他要让万界听见白烬亲口说出来。
让那些还幻想仙尊只是被蒙蔽、只是不得已、只是暂时走错路的人听清楚。
不是白烬不知道代价。
他知道。
他只是不在意代价落在谁身上。
澹台镜的天律笔悬在半空,缓缓写下“弱者承重”四个字。
写完,她看着那四个字,眼中厌恶几乎压不住。
“这不是天律。”
她低声道。
沉无咎靠在碎柱旁,气息微弱,却也看着白烬。
从前他说牺牲少数保全多数。
可那至少还有一个前提——他也愿意站到裂渊前。
而白烬不同。
白烬把牺牲固定给弱者,把安稳固定给上界,再把这种固定说成天理。
这已经不是镇渊。
这是食血。
这一刻,许多镇狱将终于彻底明白,他们和白烬之间,最后那点名义上的共同立场,也断了。
顾长渊没有回头看他们。
他不需要他们现在表忠。
他只要他们听见。
听见白烬如何说。
也听见自己如何答。
万界窥天镜前,无数人屏住呼吸,因为他们第一次听见有人把仙尊的天理问到无话可退。
“那今日,我斩你的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