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被法旨压得近乎凝固的云层一点点散开,日光穿过破碎剑阵,照在满目狼借的山河之上。
没有欢呼。
至少最开始的时候,没有。
所有人都还怔怔望着天穹,望着那道已经消失的黑袍归影。
直到某座阵台上,一名年轻修士忽然跪倒在地,大口喘息,众人才象是终于从刚才那一剑里醒过来。
“守住了?”
有人喃喃。
下一刻,更多声音响起。
“天门退了!”
“法旨碎了!”
“九州界源还在!”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爆开。
不少修士红着眼大笑,也有人直接瘫坐在阵台上,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他们并不是没见过生死。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上界。
是那种自古以来便压在无数下界头顶,连看一眼都觉得遥不可及的东西。
而现在,他们守住了。
苏清漪却没有笑。
她立在阵心,直到确认九州界源彻底稳住,才缓缓松开握剑的手。
长剑仍插在阵心里。
她的手指却已失去血色。
玄天残脉的老长老最先察觉不对,急忙掠来:“苏姑娘!”
苏清漪身形微晃。
但在众人围上来前,她又重新站稳。
“无妨。”
她声音很轻。
只是这两个字说出口时,唇边又有血线滑落。
老长老看得眼框发红。
他曾是玄天旧人。
也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站在那些沉默的人之中,看着顾长渊被夺功、被逼离、被所有人以大局压下去。
如今再看苏清漪以身守阵,他心里那点旧愧便象钝刀一般,一下又一下割着。
“是我们……”
他刚开口,苏清漪便打断了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老长老一怔。
苏清漪抬头,看向已经恢复平静的天门方向。
“天门使死了,但事情没有结束。”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个天门使不会无缘无故来九州。
更不会无缘无故带着征贡法旨。
这背后,一定有人。
而这个人,很可能已经知道顾长渊最在意什么。
九州,已经成了对方手里的刀柄。
若她继续只守在人间,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一道投影法旨,而是真正能够打穿天门的强者。
她必须把九州界印带上去。
也必须让诸天知道,九州不是顾长渊一个人的软肋。
九州自己,也有人能站出来。
此时,天渊剑阵深处,镇渊碑留下的那一缕投影馀光还未完全散去。
苏清漪抬手,将界印按入其中。
微弱的黑光亮起。
一道隔着无尽天门的联系,再次短暂接通。
诸天那边,顾长渊的气息传来。
不完整。
却足够清淅。
苏清漪没有说自己伤得多重,也没有提方才那一阵到底有多凶险。
她只是看着那缕黑光,轻声道:“九州无恙。”
很久之后,黑光另一头传来顾长渊的声音。
“恩。”
只有一个字。
但苏清漪听得出来,他听见了。
也信了。
她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复平静。
“界印还在。”她继续道,“天门法旨虽碎,但九州已经被诸天标记。下一次,他们还会来。”
顾长渊道:“我会处理。”
苏清漪摇了摇头。
她知道他看不见,却仍旧摇头。
“不。”
“这一次,不只是你处理。”
黑光那头微微安静。
苏清漪握住界印,声音清冷而坚定。
“我会把界印带上去。”
“九州的事,我亲自交令。”
这句话说完,四周几位老长老皆是脸色一变。
“苏姑娘,你如今伤势未稳,若此时开天门飞升,太冒险了!”
“天门刚被撬动,规则混乱,此时入门,很可能被卷入乱流!”
“况且九州才稳,需要你坐镇。”
苏清漪看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