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出现,先前因赵玄策之死而动摇的镇狱军,瞬间安静下来。
少司命三个字,在镇狱司内部太重。
比军令更重。
也比大多数上界仙门的掌教更重。
因为沉无咎是真的从裂渊战场里杀出来的人。
他不是陆衡,不是贺千山,也不是赵玄策这种拿规矩压人的统领。
他手上有血。
也有功。
所以当他拦在黑旗前时,就连裴烈也没有立刻开口嘲讽。
顾长渊看着沉无咎。
沉无咎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风声像被削薄了一层。
许久后,沉无咎开口:“你杀赵玄策,理由足够。”
众人一怔。
谁都没想到,沉无咎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沉无咎继续道:“他以军令控兵挡命,按镇狱军律,当斩。”
镇狱军中不少人神色微变。
顾长渊淡淡道:“所以你不是来替他报仇。”
“不是。”
“那你拦我做什么?”
沉无咎看向黑旗后方越来越多的飞升者。
“因为你再往前走,就不只是查帐。”
“你会把诸天所有被压住的怨,全部掀起来。”
“天门渡、镇狱司、天律司、上界仙门,甚至白烬座下,都会被你拖进这场风暴。”
“到那时,裂渊未必先毁诸天。”
“诸天会先被内乱撕开。”
裴烈忍不住冷笑:“所以又是大局?”
沉无咎没有看他。
他只盯着顾长渊。
“是。”
“这一次,本座就明说。”
“是大局。”
黑旗后方,许多人脸上顿时有怒意浮现。
他们最厌恶的,就是这两个字。
可沉无咎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安静了一瞬。
“但大局不该永远只压下界。”
顾长渊眼神微动。
沉无咎道:“顾长渊,本座承认你看见了镇狱司的烂,也承认你救过的人命是真。”
“可你若要掀翻旧秩序,就必须拿出能替代旧秩序的东西。”
“否则,你不是清算。”
“是把所有人推向另一场裂渊。”
澹台镜看着沉无咎,眼中第一次有了极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冷酷,却不是蠢恶。
他知道镇狱司有病。
但他也怕镇狱司倒下后,裂渊没人去守。
这便是他和顾长渊真正的道争。
顾长渊沉默片刻。
然后问:“所以你认为,我是在反诸天?”
沉无咎道:“现在很多人都会这么认为。”
顾长渊抬头,看向天上那道仍未散去的赤色通辑令。
“我不是反诸天。”
他的声音不高。
却让黑旗后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天之中,也有该活的人。”
“镇狱司里,也有真正守渊的人。”
“上界仙门中,也未必人人都食血。”
他缓缓收回目光。
“所以我不反诸天。”
“我只是让诸天还债。”
轰。
黑旗猎猎震动。
仿佛这句话本身,便是一道新的旗令。
沉无咎深深看了他一眼。
“债怎么算?”
顾长渊道:“谁欠,谁还。”
“谁食血,谁死。”
“谁以大局压人,谁先入渊。”
沉无咎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一刻的顾长渊,已经不会再回头。
远处镇狱军开始缓缓退开。
不是败退。
是沉无咎下了令。
他今日不再打。
因为打下去,除了死更多人,没有任何意义。
可就在他转身离开时,一道极细微的震动,忽然从顾长渊袖中的九州界符上载来。
顾长渊动作一顿。
同一瞬间,镇渊碑深处也传出低沉嗡鸣。
那不是诸天裂渊的波动。
是人间九州。
牧无尘脸色微变,迅速取出阵盘。
阵盘上,代表九州天门的那一点清光,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闪铄。
“道主。”
牧无尘声音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