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一步踏下,战戟如雷,直劈裴烈头顶。
这一击,裴烈接不住。
至少现在接不住。
可他依旧没有退。
就在战戟落下的瞬间,一只修长手掌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顾长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够了。”
裴烈一怔。
下一刻,顾长渊抬眼,看向那道落下的雷戟。
“后面的,我来。”
黑旗后方,那些刚刚被救下不久的老弱没有参战,却全都站着。
他们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前线,可只要他们不再跪,前面的人便知道身后守的不是一群奴才,而是一群终于想活成人的人。
天渊战堂并不成熟。
他们没有统一的甲胄,没有完整的军阵,也没有镇狱军那种一声令下便能千人同动的纪律。
可他们有镇狱军没有的东西。
他们知道自己身后是谁。
玄黄遗民的阵修看见镇狱锁链压来,第一时间补上阵缺;剑烬残修哪怕剑骨未愈,也把残剑横在伤者前方;妖墟血脉承受着周围异样目光,却仍旧用身体硬挡了两道锁光。
这些人先前来自不同界,彼此甚至没有多少信任。
但此刻,他们都在同一杆黑旗下。
裴烈每往前踏一步,身后那些人的战意便跟着往前拱一寸。
他能感受到。
这不是一个人的热血。
是许多被压得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把脊梁挺直的理由。
所以当锁网压下时,裴烈没有想过退。
他退一步,后面那些刚刚学会站直的人,就可能重新想起跪着更安全。
他不允许。
哪怕今日死在这里,也不允许。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每一步都没有回头路。
顾长渊站在后方,没有急着出手。
这不是冷眼旁观。
天渊黑旗若永远只靠他一个人压场,那就永远只是一群被强者庇护的流民。
可他要的不是流民营,而是一支有资格在诸天面前站直的黑旗。
所以第一战,必须由他们自己先打。
裴烈明白这一点。
他每一次挥拳,都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镇狱军强,而是要让身后那些人看见,诸天法则可以顶,镇狱锁链可以碎,上界甲胄也会流血。
只要看见一次,心里的跪意就会少一分。
镇狱军也终于发现,这一战和过去抓捕飞升者完全不同。
过去他们一压,飞升者便散;一锁,飞升者便跪。
可今日这些人明明会受伤、会流血、会害怕,却始终没有让开黑旗前那条路。
这不是一时意气,而是接下来所有风浪的开端。
每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再没有谁能置身事外。
战场上的尘土还在翻涌,黑旗却始终没有歪斜。
只这一点,便足以让后来者记住,天渊第一战不是大胜开局,而是从不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