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的声音不高。
可落在天门渡外,却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天门司刚刚宣告黑旗非法。
他却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辩解。
天门司的法旨承不承认天渊,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已经有人站到了黑旗下。
那道法旨悬在高塔之上,金光不断垂落,象是要用所谓诸天名义,把黑旗连同旗后众人一起压回尘埃里。
陈殿主脸色阴沉,袖袍一挥。
“拔旗。”
两名天门司执法者立刻走出。
他们身披青金甲胄,掌心各自托着一道锁令,气息比先前陆衡麾下那些人强了不止一筹。
显然,这已经不是普通执法弟子。
而是执法殿真正的精锐。
黑旗后,许多飞升者脸色发白。
天门司会记名,镇狱司会审查。以后所有资源、通行、任务,甚至查卷资格,都可能被这一次选择影响。这些飞升者不是不知道。他们只是第一次觉得,若所有活路都必须靠跪着换来,那所谓活路也未必值得走。
赵怀山握紧袖中残破法剑。
宋青锋独臂按剑。
鹿南枝额间妖纹微亮。
可他们都知道,以他们刚刚适应诸天法则的状态,对上这些执法者,几乎没有胜算。
两名执法者却没有看他们。
他们的目光直接落在黑旗上。
在他们眼中,这些飞升者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杆旗。
只要旗倒了,人心自然也就散了。
其中一人冷声道:“非法之旗,三息内自毁,否则视同抗天门司令。”
无人回应。
那执法者眼神一寒,抬手便抓向旗杆。
可他的手还未碰到黑旗,一道魁悟身影便已经挡在了前方。
裴烈。
他双拳垂在身侧,额角青筋微跳,眼神凶得象要吃人。
“想拔旗?”
“先问问老子的拳头。”
执法者皱眉。
“下界武夫,也敢挡天门司?”
话音落下,他掌中锁令一震。
轰!
诸天法则之力骤然压下。
那股力量并不只是灵压。
它象一只无形大手,直接按向裴烈的肩膀与膝盖,要让他象之前那样,当众跪下。
黑旗后众人心头一紧。
他们都记得,裴烈刚入天门时,曾被这股法则压得膝盖弯曲。
不是他不够强。
而是初入诸天,下界修士本就会被这里的法则排斥。
执法者显然也记得,所以眼中带着冷笑。
“跪下。”
两个字落下。
裴烈身躯猛地一沉。
脚下地面咔嚓裂开。
他的膝盖也微微弯了一瞬。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刻,一只手掌落在了他的肩上。
不是替他挡下压力。
而是稳住了他体内即将乱掉的气血。
顾长渊站在他身后,淡淡道:“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裴烈牙关紧咬:“记得。”
“诸天法则压的是身,不是心。”
这句话是顾长渊在天门初临时对他说过的。那时裴烈听进去了,却没有真正懂。直到此刻,那股熟悉的压力再次落下,他才明白,所谓法则压制并不只是一座山。它更象一道声音,一道不停告诉你,你来自下界,所以该低头的声音。
顾长渊道:“错。”
裴烈一怔。
顾长渊看着那两名执法者,声音平静:“它先压的,就是心。”
“你若先认自己低一等,身自然会跪。”
“你若不认,它就只能和你打一场。”
这句话落下,裴烈眼中猛地燃起一团火。
他终于明白,自己先前为什么会被压得那么狼狈。
不是因为他真的只会跪。
而是因为他刚到诸天时,潜意识里也把这里当成了更高之地。
诸天法则压来时,他心里先有了一丝迟疑。
就是那一丝迟疑,让膝盖弯了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
他站在黑旗下。
身后,是那些刚刚选择不签命契的飞升者。
若他今日跪了,这些人的心也会跟着跪回去。
裴烈深吸一口气。
体内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