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眼前那一幕震住了。
不是什么玄妙术法,也不是什么华丽异象。
而是一种最直白、也最难形容的力量——
顾长渊用自己百年镇世之功,替九州把头顶那轮魔日,按住了。
东海方向,那些原本已经被魔气逼到绝望的守城修士,先是一愣,随后便听见海面之上,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感,竟真的轻了一层。
北荒,风雪里那些咬牙死撑的老卒,也在同一刻觉得肩头一轻。
中州各地,本已惊恐到四处逃散的凡俗城池里,不知多少人抬头望着中天,第一次看见那一片仿佛真的能遮住整座天的金色光海。
很多人甚至不懂什么是功德。
也不懂什么是魔日。
可他们都看懂了一件事。
那就是——
有人,正在替他们扛着天。
东海一座被海潮拍碎了半条街的小城里,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卒扶着断墙,抬头望着中天那道极远极高的黑袍人影,嘴唇颤了颤,忽然重重跪了下去。
“谢顾首座……”
这一句,声音其实很小。
小得几乎淹在风里。
可下一刻,他的头顶之上,却真有一缕极淡极淡的白色微光,缓缓升了起来。
那光不耀眼。
甚至很弱。
象一丝随时会散的烟。
可它却实实在在地,朝中天飘了过去。
而这,只是开始。
北荒一处冰城中,一个抱着孩子、刚从魔潮馀波里死里逃生的妇人,也望着天上那片金光,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那个替他们挡灾的人到底是谁。
可最后,她还是带着孩子,一起朝中天跪了下去。
“求仙长……护我人间。”
又是一缕白光,缓缓升起。
中州,南境,西陵,天蜀……
越来越多的人,在这一刻抬头,看向顾长渊。
有的是修士。
有的是凡人。
有的是老卒。
有的是曾在玄天祖地死里逃生、此刻还跪在废墟里的旧弟子。
他们或许曾经不认识顾长渊。
或许曾误解过顾长渊。
甚至有人直到今天之前,还觉得顾长渊不过是一个煞气太重、不适合站台前的守渊人。
可现在,他们都看见了。
看见是谁站在最前。
看见是谁在用自己的百年根基,替九州按着那轮魔日。
于是,一缕缕白光,开始从九州各地升起。
起初还很稀。
很弱。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跪下,越来越多的目光望向中天,那些白光也开始汇成一条条细细的线。
再之后,是溪。
是河。
最后,竟如一片从人间地面逆着升上去的白色潮汐,朝顾长渊一人身上汇去。
“愿力……”
牧无尘盯着阵盘,瞳孔一点点放大,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众生愿力,回来了!”
裴烈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抬头,眼中也爆出精光。
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功德,是顾长渊自己镇出来的。
愿力,却是这方人间,在真正知道谁替他们扛着天之后,自己送回来的。
不是求。
不是逼。
而是认。
认顾长渊这一百年,的的确确该承这份众生之愿。
中天之上,顾长渊自然也察觉到了。
那一缕缕白光自九州各地升上来时,他先是沉默了一息。
旋即,眼底终于也极轻地动了一下。
因为连他都没想到。
自己前脚刚把百年功德烧出去,九州后脚,竟真有众生把愿,送了回来。
这不是补偿。
而是这方曾经瞎过、错过、冷过的人间,在真正要塌的时候,总算睁开了一次眼。
下一刻,那无数白色愿力如雨一般落到顾长渊身上。
原本已经在强行燃功德后显出几分枯竭之相的金纹,竟在这一刻重新亮了一层。
没有全部补满。
却足够了。
足够他再往前压一步。
赤冥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然后,它眼底第一次真正变了色。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