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掌教立在半塌的祖殿前,望着中天那一道道横压九州的碑纹,脸上最后那点强撑的平静,也终于一点点碎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算人、算局、算大势,自认从未真正看错过宗门未来。
可到了今日,他才忽然明白,自己真正看错的,从来不是一件事。
而是一个人。
顾长渊。
那个被他定义为“适合守深渊、不适合站台前”的弟子。
如今正一个人站在九州最高处,替所有人,替这片人间,扛着天塌下来前的第一波重压。
而玄天呢?
玄天如今还能站着,甚至还能留一点火种,也不过是因为顾长渊没有真的眼看九州跟着他们一起埋下去。
这份讽刺,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掌教。”
一名长老跟跄而来,身上带血,脸色惨白,“祖器……真的要动么?”
太玄掌教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沉默着,缓缓转头,看向祖殿最深处。
那里供着一方青金色的古盘。
盘身上布满古老裂纹,其上沉沉压着玄天气运与镇宗道意,正是玄天圣地传承万年的祖器——太玄镇天盘。
此物一动,便等于把玄天最后那点老底也掀开了。
甚至很可能,连日后圣地重建的根基都会跟着动摇。
可若不动……
太玄掌教望着中天那道身影,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到了这个时候,他竟还在想什么玄天以后。
可笑么?
太可笑了。
若连今日都过不去,还谈什么以后?
长老见他不语,忍不住又道:“掌教,祖器一旦献出,玄天恐怕……”
“恐怕什么?”太玄掌教打断了他。
那长老一滞。
太玄掌教缓缓道:“恐怕没了圣地根基?恐怕退成二流宗门?还是恐怕从此再也撑不起玄天这块牌子?”
他每说一句,那长老脸色便白一分。
因为这些,的确都是他们刚才在怕的。
太玄掌教却忽然闭了闭眼。
“可如今这块牌子,还值什么?”
“玄天最值钱的东西,当年都被本座亲手送走了。”
“现在留着这方祖器,是想等谁来替我们兜底?”
废墟间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顾长渊。
太玄掌教沉默片刻,终于抬步,朝祖殿深处走去。
沿途结界层层开启,又层层黯淡。等他走到那方青金古盘之前时,整个人象是忽然老了十岁不止。
他伸出手,按在太玄镇天盘上。
入手冰冷。
沉重得象玄天这万年传承,正一股脑压在他掌心里。
当年顾长渊断宗离去,交还镇渊令、禁钥、亲传玉牌时,他尚还能凭一句“宗门大局”强撑体面。
可现在,他连这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因为若不是顾长渊,如今九州先塌,玄天甚至连把祖器献出去赎罪的资格,都不会有。
太玄掌教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开祖器。”
身后几位长老同时一震。
其中一人忍不住失声:“掌教!”
太玄掌教没有回头,只冷冷道:“玄天欠下的,总要还一点。”
说罢,他五指猛地一收,竟以自身掌教本命气运为引,硬生生将那方沉睡已久的太玄镇天盘,从祖殿深处一点点托了起来。
嗡——
刹那间,整座玄天旧址都跟着剧烈一震。
无数残殿、断峰、旧阵同时泛起一层微弱青光,象在与这祖器做最后呼应。
而天渊峰方向,牧无尘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股异动,立刻将一道传讯送往中天。
“首座,玄天祖器醒了。”
顾长渊立于云上,闻言目光微微一动。
他看向玄天方向,片刻后,终于见到那方青金古盘自废墟中缓缓升起,被太玄掌教双手托着,一路升至中天边缘。
后者衣袍染血,发冠半散,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圣地掌教的沉稳与高高在上。
他抬头望着顾长渊,声音不高,却清楚传遍四方。
“顾长渊。”
“玄天祖器,太玄镇天盘在此。”
“今日,玄天无力镇世,也无颜再谈旧功旧过。”
“此器……献于你。”
这三字一出,整片天地仿佛都跟着静了一下。
无数还在各大战场厮杀的修士都抬起头,满眼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