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压着山门,黑碑静立,峰上钟声未鸣,只有巡山弟子来往的脚步声隐约可闻。
牧无尘捏着那枚自玄天祖地飞来的传讯符,站在殿外沉默片刻,才轻轻叩门。
“首座。”
殿内很安静。
数息后,里面传来顾长渊平淡的声音:“进。”
牧无尘推门而入。
顾长渊正站在窗前,黑袍垂落,望着远山云海,象是已知道了什么。裴烈与宁寒霜也在,前者抱着手臂,眉头皱得很紧,后者神情冷静,眼底却也有一丝压着的凝色。
牧无尘上前,将传讯符递出:“玄冥真人陨落了。”
殿中一静。
裴烈下意识看了顾长渊一眼。
宁寒霜也看过去。
他们都想知道,顾长渊会是什么反应。
不管怎么说,那终究是他师尊。
哪怕有天大的裂痕,哪怕断宗已成,哪怕早就恩尽义绝,这层因果,总还是在的。
顾长渊接过传讯符,看完后,脸上并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沉默片刻,问了一句:“尸身还在祖地?”
牧无尘点头:“还在。”
顾长渊嗯了一声,将传讯符放下:“备车。”
裴烈怔了一下:“首座,你要去玄天?”
顾长渊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去一趟。”
裴烈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顾长渊不是那种听见旧人死讯就会被牵着走的人,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顾长渊这一去,绝不会是什么回头和解的戏码。
宁寒霜低声道:“我陪你去。”
顾长渊摇头:“不用。”
“你们守峰。”
说完,他转身便出了门。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多馀的话。
像去处理的,不是一段旧情,而是一笔还没彻底了结的因果。
一个时辰后。
玄天祖地。
昨日血战留下的痕迹还未清完,断壁残垣间,到处都是焦黑与血迹。往日高高在上的玄天祖地,如今象是刚从一场灭顶大火里捞出来,满目狼借。
顾长渊一人走入祖地时,沿途那些玄天弟子几乎全都僵住了。
没人想到,他真的会来。
更没人想到,在玄冥真人死后,第一个回到祖地的,竟会是那个被宗门亲手逼走的人。
有人张了张嘴,想叫顾师兄,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堵住。
因为断宗已成。
他们已经没有资格这么叫了。
顾长渊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朝祖地深处走去。
沿途长老、执事、自责的弟子、红着眼的幸存者,全都下意识为他让开一条路。
不知为何,哪怕如今的顾长渊已与玄天无关,可当他重新踏进这里的时候,整片祖地里那种慌乱与躁动,竟还是本能地压低了几分。
象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真正能压住场的人,从来不是那些坐在高位上的名字。
而是这个一身黑袍、从不多话的人。
玄冥真人的尸身,停在祖祠前。
太玄掌教站在那里,脸色灰白,象一夜之间老了许多。旁边几位长老也都沉默着,见顾长渊过来,神情皆极复杂。
太玄掌教看着顾长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你来了。”
顾长渊没有应他。
他的目光只是落在玄冥真人身上。
那人已经换了干净道袍,发也重新束过,可胸前那道裂痕依旧触目惊心,眉心灵台完全寂灭,再也寻不到半点生机。
顾长渊站了片刻,才迈步上前。
这一刻,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们隐隐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若顾长渊愿跪一拜,愿叫一声师尊,愿露出哪怕一点动容,似乎很多东西就还能补上一丝。
可顾长渊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静静站在玄冥真人尸前,看了片刻,然后抬手,替他整了整因战乱而歪斜的一角衣领。
动作很稳。
也很平。
没有颤斗。
没有泪。
更没有半点要重归旧情的意思。
随后,他转头,对旁边一名执事道:“棺木呢?”
那执事连忙回神:“已……已备好了。”
顾长渊点头:“按旧礼来。”
这四个字落下,四周呼吸都轻了一瞬。
按旧礼。
不是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