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高大身影缓缓踏出时,整片天地仿佛都沉了一瞬。
不是夸张。
而是当那股真正属于魔尊层次的气息弥漫开来时,所有站在外山阵在线的人,都本能地感觉到心口一沉,象是有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了胸膛之上。
许多修为稍弱的新入宗弟子,甚至当场脸色发白,险些连剑都握不稳。
赤冥魔尊,魔渊主宰。
这四个字,本就该只存在于守渊最深的卷宗与传闻之中。
可现在,它却真的站在了天渊峰外,一如卷宗里压迫感十足。
它身披暗红魔甲,甲片如同风干了无数年的血肉鳞片,一层层贴在那具高大魔躯之上。
猩红眼瞳缓缓转动,象两轮浸在血海里的妖月。它只是站在那里,便让后方数百上千魔兵魔将同时安静了下来。
连魔族,都在向它低头。
外山阵线前,不少人呼吸都乱了,强大的气场让他们在魔尊面前抬不起头。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大敌”。
这是魔渊真正的主宰之一。
是过去百年,所有人都以为被玄天圣地大阵与祖器压得不敢越界的那尊魔头。
可如今,它竟自己走出来了。
裴烈握了握拳,咧嘴低骂:“娘的,果然是条大的。”
宁寒霜没接他这句,只是目光极冷地盯着前方,握剑的手也比方才更稳了几分。
赤冥魔尊并未第一时间出手。
它只是缓缓抬头,目光越过无数人,落在山门前那道黑袍身影之上。
然后,它竟笑了。
低沉的阴笑令人发寒。
却清清楚楚压过了山风与魔潮。
“顾长渊,好久不见了。”
嗓音沙哑低沉,象两块生锈铁片在彼此摩擦,听着就让人牙酸。
“本尊就知道。”
“你这种人,不会真看着九州破碎。”
“若论了解,作为你的敌人,恐怕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它这一句,不是在挑衅。
甚至不象敌我相见时该有的杀意。
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意味。
像忌惮,又象某种终于见到老对手后的确认。
顾长渊站在山门前,神色始终未变。
“你来迟了。”
淡淡四个字。
可赤冥魔尊听后,竟并不恼,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不算太迟吧?”
“本尊若真来早了,你玄天那帮废物,岂不是还会把功劳安到别人头上?”
“要不你跟我混吧,我们俩联手必将天下无敌。”
这一句话,顿时让外山不少从玄天逃来的弟子脸色一变。
因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魔尊现身。
而是这尊魔头,一开口就象是比所有人都更清楚玄天内部发生过什么。
甚至,那语气里还有一种近乎轻篾的熟悉感。
仿佛这样的事,它早就看穿了。
顾长渊平静的看着他。
“你的废话比以前更多了。”
赤冥魔尊没有说话,对顾长渊的回答一点都不意外。
而下一瞬,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赤冥魔尊竟抬起右手,按在自己胸前,朝顾长渊缓缓低下了头。
不是跪拜。
也不是臣服。
而是一种极其古怪、却又让人一眼能看懂分量的姿态。
半礼。
它在对顾长渊行半礼。
天渊峰外,瞬间死寂。
不仅外山众人,连那些原本还在低吼待命的魔将魔王,都象是一下安静了。
苏清漪站在东线剑阵中,看着这一幕,手指都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
她知道顾长渊重要。
也知道赤冥魔尊极有可能比玄天更懂顾长渊的分量。
可她仍旧没想到。
这位魔渊深处的主宰,竟会在两军对垒之时,对顾长渊行半礼。
敌人尊敬他。
旧宗门却负了他。
这一幕,比任何卷宗、任何战报都更刺眼。
裴烈先是一怔,随后眼底怒意竟莫名更重了。
因为这份半礼,不是看得他痛快,而是看得他想骂人。
顾长渊这些年在玄天受尽冷眼、被夺尽一切,结果到头来,最懂他分量、最肯认他的人,竟是一尊魔。
这是何其讽刺。
牧无尘却象早有所料一般,只低声道:“它敬不是首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