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渊禁区。
一种像被什么东西从深渊底下浸透出来的黑,厚重、阴冷,沉甸甸地压在整片玄天山门上方。
远处峰峦隐没在夜色里,连月光都仿佛被碾碎了一层,只剩下惨淡模糊的光影,照不清山道,也照不透禁区深处那片翻涌的死寂。
守渊禁区最深处,那尊古老镇渊碑缺失一角后,终于开始真正失控。
先是轻轻一震。
再然后,是整片山体都跟着颤了一下。
山石簌簌滚落,禁区四周的古老阵旗同时摇晃,原本隐没在地底的阵纹,象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唤醒,开始一寸寸泛起暗红色的光。
紧接着,那深不见底的渊口之下,忽然传出一声极低沉的轰鸣。
像雷。
又不象雷。
更象是某扇被压了太久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狠狠推了一把。
轰!
下一瞬,整座守渊禁区的阵纹,同时亮起。
又同时暗下。
外层三十六道副缝,一道接一道地泛起血光。
“不好!”
守渊长老第一个变色,几乎失声:“渊口联动了!”
他话音刚落,最东边一道副缝突然炸开。
血红色的魔气如火山喷涌一般,自裂缝中狂冲而出。
紧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不过数息,整整三十六道大小裂缝,竟同时震开!
整个守渊禁区,在这一刻象是被撕裂了。
无数魔兵、魔将裹挟着滚滚煞气,从裂缝中潮水般扑出。魔啸声连成一片,尖锐、混乱、暴戾,震得许多修为稍弱的弟子耳膜生疼,脸色发白,连握剑的手都忍不住颤斗。
这不是先前那种局部波动。
更不是可以靠“圣地局势尚在掌握”糊弄过去的小乱子。
这是魔渊,真的全开了。
“结阵!”
“快补东侧裂缝!”
“镇渊台不能失!”
“丹峰弟子退后!退后!”
一道道吼声在禁区里炸开。
守渊一脉的老修、各峰仓促调来的弟子、主峰执法修士,几乎同时扑了上去。
剑光、符录、阵盘、灵火,刹那间在黑夜里交错亮起,远远看去,象是一张仓促张开的巨网,想要重新兜住那片已经彻底失控的深渊。
可刚一接触,众人便齐齐变色。
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这些年他们不是没守过渊口。
可过去每一次裂缝异动,都有一个人会先顶上去。
最凶的魔潮先被他吃掉一层。
最狠的魔王先被他压住。
最毒的污染先被他扛下。
等剩到他们面前时,虽也凶险,却还在能撑的范围里。
可现在,那个人没了。
于是这所谓“守渊”的真相,第一次血淋淋地摆到了所有人眼前。
一道剑光斩出去,只能劈开几头魔兵。
可下一瞬,更多魔影便已扑了上来。
阵法刚升起,就被数头魔将联手轰得摇摇欲坠。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喷涌出来的并不只是魔物。
还有污染。
真正的污染。
黑红色煞气像活物一般,顺着灵力、法器、阵纹往人身上钻。
一名内门弟子刚刚撑起护身灵罩,便见一缕黑气顺着破口钻入手臂,不过一息,那整条手臂竟迅速发黑腐烂。
他惨叫一声,连剑都握不住了。
“这是什么?!”
“魔煞污染!别碰!别让它进体!”
可话说得容易,真正打起来,谁还能完全避得开?
很快,守渊禁区内便惨叫连片。
鲜血飞洒。
断肢满地。
主峰那边原本还在调度阵修与药修,可当第七道副缝也同时爆开时,连掌教都坐不住了。
太玄掌教与玄冥真人几乎同时赶到。
他们刚一落下,脸色便变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能靠一两道命令稳住的局势了。
是整座魔渊的外层封禁,在一口气反扑!
玄冥真人一剑斩出,剑光横扫数十丈,瞬间劈碎一大片扑上来的魔兵,可下一瞬,他目光落在那漫山遍野、还在不断从裂缝中涌出的黑潮上时,呼吸也沉了一分。
这些东西……
顾长渊以前,到底是怎么一个人压下去的?
守渊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