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独自坐在殿中,黑暗如同潮水般将他紧紧包围。
没有点灯,也没有传人。偌大的殿宇空旷得吓人,偶尔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起案上几页残纸,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几日,他几乎没睡过一次好觉。
只要一闭眼,眼前便会浮现天渊峰下那场风雪,浮现顾长渊转身离去时始终未回的背影,浮现苏清漪当着满宗弟子的面,平静又决绝地说出那句。
“婚约在我这里,已经作废。”
更可恨的是,宗内的流言越来越多。 那些弟子表面上见了他仍会行礼,仍会恭躬敬敬唤一声圣子,可背过身去,议论却一句比一句难听。
林昭若真是百年镇魔首功,为什么顾长渊一走,魔渊就炸了?
林昭若真是守渊英雄,为何两次出手都这么难看?
顾长渊当初交出的镇渊令,到底意味着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象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最让林昭发疯的是,这些问题,他没法回答。
不堪的战绩让他回答什么都象笑话。
所以他只能沉默,然后装作听不见。
只能在无数道怀疑的目光里,把那张属于玄天圣子的脸,继续死撑着。
可撑得越久,他心里的那股恨,就越重。
恨顾长渊为什么不早点死在魔渊里。
恨他明明什么都不争,最后却还是压着自己。
恨那些人,明明已经把圣子之位给了他,为什么还总是回头去看顾长渊。
黑暗里,林昭慢慢抬手。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枚漆黑玉简。
那东西,是今夜莫名出现在他案上的。
没有来处。
也没有气机留下。
它就象凭空多出来的一样,静静躺在那里,通体漆黑,冷得渗人。
林昭最开始看到它时,心头就是一沉。
理智告诉他,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甚至,很可能就是冲着他来的。
可他却没有把它立刻毁掉。
因为不知为何,当他将那玉简握在手里的时候,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仿佛玉简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在等着他。
在等他自己,主动伸手。
林昭盯着那枚玉简,眼底神色变幻不定。
半晌后,他终于冷声道:“装神弄鬼。”
说罢,他五指一收,便欲直接将其震碎。
可就在这一瞬——
咔。
那玉简竟先一步自己裂开了。
一缕极淡极淡的黑气,自其中缓缓飘出。
那黑气看起来不起眼,可它出现的刹那,整座圣子殿里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低了下来。
林昭脸色微变,本能便要后退。
可下一刻,一道低沉沙哑、象是隔着无数层深渊传来的声音,已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你想赢顾长渊么?”
林昭浑身一震,瞳孔猛地缩紧。
“谁在说话?!”
那声音却并未正面回答,只是低低一笑。
“你怕什么?”
“本座若要杀你,何必等到现在。”
林昭脸色阴沉无比,掌中灵力已悄然运转到极致,死死盯着那缕黑气。
可那黑气只是悬在他面前,既不扑来,也不扩散,象是真的只为说几句话而已。
充满嘲讽的声音继续响起。
“顾长渊走了。”
“可所有人,还是在等他。”
“你成了圣子,拿了首功,站上了主峰。”
“可玄天上下,有几个人,真觉得你配?”
每一句,都象刺一般直接戳进林昭心里最深处。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低喝道:“闭嘴!你懂什么?”
那声音却笑得更加肆意。
“怎么?”
“难道本座说错了么?”
“你守着圣子之名,却没有一人真的信你,所有人都看轻你。”
“苏清漪不信你,守渊营不信你,就连你的掌教与师尊,如今看你时,眼神里也开始带了失望。”
“林昭,你甘心么?”
轰。
这些话,象一下点燃了林昭胸口压了太久的火。
他当然不甘心。
他若甘心,就不会处心积虑走到今天。
他若甘心,就不会明知顾长渊重要,还拼了命也要把那人压下去。
可越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