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阔这个人,他有印象。
打仗狠,脾气硬,平日里话不多,但每逢渊口真出事时,永远是站得最前的一批人。
这种人,来投,便不是一件小事。
因为他若来,就意味着守渊营已经不是“人心浮动”那么简单了。
而是真开始裂了。
顾长渊起身,走出大殿。
山道之上,新入宗的修士还在排着长队。
有人满头大汗闯外山试阵。
有人负伤通过,眼神却亮得吓人。
也有人一步踏错,被阵纹掀翻,狼狈滚下山道。
可不论是谁,只要还能站起来,眼里几乎都有一种与别处不同的光。
那是求活。
也是求一个真正认人不认脸面的地方。
顾长渊站在高处,看了片刻,终于迈步往山下走去。
山门外。
方阔带着数十名守渊修士站在那里,一个个身上都还有旧甲与旧伤,神情却异常沉默。
直到看见顾长渊走来,他们才齐齐抱拳。
“首座。”
方阔声音微哑:“第三营,一营七十三人,前来投山。”
“自今日起,不再认玄天主峰调令。”
“只认首座一句话。”
这句话一出,山门内外,许多人的呼吸都乱了。
因为这已不是普通来投。
这是整营摘甲,改换山门!
裴烈眼睛都亮了,拳头捏得咔咔直响。
而牧无尘则是默默看向顾长渊。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句话。
顾长渊看着方阔,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一张张沉默却坚定的脸,片刻后,终于开口。
“既来了,就按天渊的规矩来。”
方阔一怔。
裴烈也怔了一下。
他们原以为,方阔这种整营来投,顾长渊至少会格外给些情面。
可顾长渊没有。
他看着所有人,平静道:“进山,可以。”
“先过阵。”
方阔先是一滞,随即眼框竟隐隐有些发红。
他猛地抱拳,低声道:“是!”
因为他听懂了。
顾长渊不是不给情面。
恰恰相反,这才是最大的情面。
不拿他们当旧部施舍,不拿他们当苦劳收编。
而是和所有人一样,进山先过规矩。
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谁手里的暗刀。
而是天渊道宗,堂堂正正的门下修士。
下一刻,方阔猛地转身,沉声道:“第三营,入阵!”
轰!
数十人同时应声。
那股气势,竟让不少围观修士心头都狠狠一震。
而顾长渊站在山门前,看着这些人一步步踏入外山试阵,神色依旧平静。
可裴烈却忽然觉得,这座山,真的开始成了。
因为旧宗门最狠的一群刀,正在自己往这里归鞘。
玄天主峰之上,有长老面色惨白地来报。
“掌教……守渊营第三营,整营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