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证据
    守渊营,后库。

    这里原本是一座存放旧战牌、残损法器与历年战后封存杂物的偏库,平日少有人来。尤其是在渊口接连异动、营中上下都被一层阴沉压着的这几日,更没人有心思专程跑来清点这些旧物。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在这一夜,被翻出了足以把整个主峰都炸穿的东西。

    翻东西的人,是个老卒。

    真正意义上的老卒。

    名字叫程九魁。

    他在守渊营待了快七十年,天赋不算高,修为也算不上多惊人,可命硬,且活得久。早年跟着顾长渊打过不少最苦最脏的仗,后来重伤多了,便退到营后做些清点旧库、整备战牌的活。

    平日里,这样的人,是最不起眼的。

    没人会特意记住他。

    主峰更不会在意。

    可也正因如此,象他这种人,反而最容易活成某些真相最后的见证者。

    今夜,他之所以会来后库,是因为白天山门那一战后,执法殿又来了一趟营中,名义上是“清查老旧战损物资,统一入册”,实则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是在收东西。

    收什么?

    自然是收那些不该留着的旧帐。

    程九魁一想到这些,心里便莫名发堵。

    于是他半夜睡不着,干脆自己提了一盏旧灯,摸进后库,想再把前些年那几只自己亲手封上的旧匣子翻一遍。

    很多东西,别人忘了。

    他没忘。

    他怕主峰那些人真动手时,连一点能作证的东西都留不住。

    后库很乱。

    木架老旧,尘土厚重,角落里还堆着许多没来得及清点的残破兵甲与旧阵盘。

    程九魁提着灯,一路摸到最里侧,翻开一只又一只旧箱。

    大多数都只是些废物。

    折断的刀。

    裂掉的符。

    写满了战后亡名的小册。

    可翻到第三只铁匣时,他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因为那铁匣最底下,竟压着一块他以为早就丢了的残缺战牌。

    战牌半黑半红,边缘被烧掉一角,表面还残留着多年难去的血痕。

    可其上最清楚的几行字,却仍在。

    ——黑风裂口血战。

    ——统御守渊第七、第九、第十一营。

    ——主将:顾长渊。

    程九魁瞳孔猛地一缩。

    黑风裂口!

    五十年前那一战!

    他还没来得及真正回过神,便已几乎是有些发颤地把那块残缺战牌攥进手里,紧接着又发疯般去翻匣底。

    很快,他又翻出了一卷用油布裹着的旧纸。

    纸已发黄,边角被血浸通过,展开时还有些发脆。

    程九魁将油灯凑近,只看了两行,手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那是一封血书。

    准确地说,是一份战后呈文。

    落款,是当年黑风裂口幸存下来的几名老卒共同按下的血指印。

    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黑风裂口暴动,顾长渊率守渊营死守七日,十三道求援令皆如石沉大海。

    待到第七日夜,守渊营已折六成,顾长渊左臂尽断,仍独自镇于渊口之前。

    最关键的是,血书里还有一句被人用极重笔墨写下的话——

    “林昭未至前线,所谓后方策应总功,纯属主峰战后补名。”

    程九魁眼睛一下就红了。

    不是因为惊。

    而是因为怒。

    因为这已经不是“主峰有意偏心”那样模糊的东西了。

    这是证据。

    铁打的证据。

    是能把林昭那个“百年镇魔首功”的牌子当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证据。

    程九魁死死攥着那封血书,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白天山门前那句“顾首座在时,这种东西连边都摸不到”。

    也忽然想起顾长渊这些年站在渊口前的背影。

    一个人。

    一碑。

    一条缝。

    替整个玄天堵了整整百年。

    可最后呢?

    最后主峰一句话,首功就成了林昭的。

    而他们这些还活着的老卒,也被逼着一遍遍闭嘴。

    想到这里,程九魁喉咙里像堵了把火。

    他猛地把那战牌与血书一并收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可刚迈出两步,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程九魁脚步一滞。

    下一刻,后库门口,竟亮起了数道冷白色的灯火。

    执法殿的人。

    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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