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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般势不可挡的恐怖形象,拼了命黏上她。

    ——不走,不走,你为什么赶我走,你为什么不要我。

    ——你摸摸我,你抱抱我,你不许不要我。

    它吱吱吱一个劲儿大叫,急得将她完全裹住,生怕她再跑掉。

    巨大的翅膀是床皮膜被子,滚烫的体温源源不绝传递过来,膜质绷得紧紧的,狭长的指骨绷出清晰光亮的纹路。

    竭尽全力的缠裹,尖啸的声音近乎啼哭。

    像被母亲抛弃的婴孩,在重新见到母亲的一刻,爆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啕。

    米蓝起初在它怀抱里发抖,后来在发烫。

    太热了。

    隔离室本来就闷热,她快被它不管不顾的举动闷晕过去。

    对蝠而言,抱着的人体本该是凉凉的舒适触感。不多时,它发觉她的体温异常升高,察觉不对,登时有点慌了。

    它用锋利的爪把她身上厚重的服装嘶啦扯开,然后小心翼翼将翅膀张开一点,快速给她扇风。

    只有一点,是因为它真的太害怕失去她。

    仿佛只要一个不留神,她就会从缝隙中溜走。

    虽然扇出的也是热气,不过不透风的皮膜比蒲葵扇还好用。

    吸了几口流通的空气后,米蓝从缺氧里缓过来。

    身体没了力气,她滑坐到墙根。福宝呜咽着用前肢长长拇指勾住她肩膀,趴到她上半身,脑袋使劲蹭她脖颈,恨不能将自己揉进她身体里。

    两只弹软毛绒的尖耳朵直蹭得皮肤发痒发痛。

    不需要更多言语,它用行动诉尽了离愁。

    为什么回来?

    它对她有怨、有恨、有许多不可言之言……可更恐惧没有她。

    这里是牢笼,是地狱,也是半个家。

    只是因为有她。

    米蓝眼中浮起了一层泛红的水光。

    她捧起它的下颌,亲吻它软软肉质的鼻端,亲吻它尖尖凸起的吻端,亲吻它连续吐出舔弄她的小舌尖端……

    福宝极尽全力与她交颈缠绵,声音哽在喉腔里幽幽咽咽。

    能够发出毁灭性超声波的声带如今像塞了团湿淋淋的棉花,又软又黏。

    它嗅着她如今淡了许多的血香气,舔着她苍白无色的脸颊,心脏也被绞成一团棉花。

    分别不过廖廖数月,它尝尽了断肠的相思苦。

    她在资源站过得不好,它明明一直知道。

    它已学会了区分人类个体与人类系统。

    她只是人类组织这头残忍凶兽的工具,和它没有两样。

    在这个维度,她从始至终没有欺骗它。

    她与它,是同类。

    当得知她们就要离开,得知米蓝可能遭遇更大的不测,悔与忧立即占据上风。

    它要拯救她,它要带走她。

    它长大了,该它充当保护者角色了。

    哪怕,这仿佛是人类的又一套以爱为名的规则。它不过从一个圈套走向另一个圈套,但依然甘之如饴画地为牢。

    曾经在她掌心下依偎取暖的生物,已经成长到可以将她庇护在翼下。

    它用它细软绒毛的额头抵住她光洁的额头,翼膜铺天盖地裹住她,紧紧的,深深的,像掠食者缠住猎物,像寄生藤攀上大树,她就是它唯一续命的营养,啮血沁骨,至死方休。

    她们互相倒映在对方的眼中。

    两个异类,在人类世界的边缘辨清彼此的样貌。

    美与丑、真与伪、黑与白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她们看见了彼此。

    ……

    更加尖锐的警铃拉响时,米蓝几乎自己听错了。

    高频高分贝的长调极度刺耳。

    是最高等级,一级警报。

    资源站遭遇了重大袭击。

    她迷惘抬头,轰隆,又一阵地动山摇的强劲震感从上方传来,这次不来自内部,而来自外面。

    来自地表。

    有东西强闯进来,整个庞大的地下建筑都在撼颤。

    混响嘈杂里不同寻常的声波淌过空气、穿过固体,如同流水漫遍建筑的每一处角落。

    怪物发出超出人类正常听觉的音浪,在扫描这整个陌生环境。

    这超声波也像是一个行动信号。

    怀里的福宝恋恋不舍望她一眼,偎在她身上努力厮磨一番,像是在说“你等我回来”。

    然后,它两步跳开了,在后腿发力同时拍动双翼,弹射起飞。

    它加入飞虫大军,对准半透明墙面薄弱处,发出聚焦声波,并且迎头撞上,哐啷!撞碎了玻璃。

    天敌与猎物共舞,无数生物一哄而散,像被狂风卷散的乌云消失在廊道尽头。

    米蓝刚刚扶墙站起,它们已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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