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廷顿时哑然失笑,在她绵软腰侧轻拍了拍:“这酸话也忒不讲理了些,不是平白无故地冤枉朕么?你仔细想想,朕若说不知道玲夏什么长相,那才是亏心假话罢?”
见方妙意仍绷着脸儿,陆观廷也只好舍了身段,软言软语地哄起来:
“左右不就是一个鼻子架在俩眼睛中间,匆匆扫过一眼,压根儿没在心里留下半个影儿,可不就是模样一般么?”
这番辩白倒还算说得通,方妙意这才勉强顺了气,娇矜地转回来,潋滟眸子却还斜睨着他。
陆观廷顺势捏了捏她粉腻腮帮子,眸中盛满揉碎的春水,笑叹道:
“哪里像咱家妙妙?”
“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瞧上一眼便叫人忘不了。”
“朕心里记得清清楚楚的,等再见面的时候,一眼便能从人堆儿里把你认出来。”
第92章
他记得什么呀?莫不是记得她砸他一拳头?
“陛下忒记仇了,又故意臊臣妾不是?”
方妙意恼羞成怒,正扭脸数落皇帝呢,忽又听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隔着软烟罗的夹板帘子,宝瑞哈腰禀告:
“万岁爷,坤宁宫的宝玺取回来了,可要先送去南书房搁着?”
陆观廷收敛笑意,撩了撩眼皮,淡声道:
“端进来。”
小太监打起帘子,宝瑞立马躬身入内,双手高擎着个垫了明黄缎子的紫檀木托盘,毕恭毕敬地进呈到炕桌上。
方妙意一听见这动静,精神头倏地就吊起来。
她嘴上虽没吭声,身子却忍不住支起来,目光直朝托盘里瞟,暗自畅想这物件若是名正言顺地归了自个儿,她岂不就是紫禁城里最尊贵的娘娘?平日拿这沉家伙盖印,该是何等的威风八面?
哪曾想她这头还兀自馋着,下一刻,皇帝手掌便覆了上来。他五指扣住她腕子,直愣愣就带着她的手往宝玺上搭。
方妙意唬了一大跳,好像被蛰了指头似的,忙不迭地往回缩。
陆观廷瞧她分明是稀罕得要命,不由闷笑出声,复又将她的手拉回去,踏踏实实地按在金印上:
“躲什么?方才眼珠子都快黏在上头了,既然好奇,那便摸摸呗,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儿。”
这话可真叫人汗颜。在皇帝眼里,这左不过是块砸核桃还嫌不中用的金疙瘩,确实算不得稀罕。可对后宫女子来说,那可是梦寐以求的宝贝!
方妙意被皇帝点破心思,指尖不禁绞着上头的明黄穗子,忸怩软语道:
“臣妾有那么明显吗?”
陆观廷被她这副想藏又藏不住的娇态勾得心尖发痒,连带着腮帮子都紧了紧。
他情难自禁地凑近,在她软馥馥的脸颊上亲香一口,打趣道:
“也不知是谁,从前因着没托生个娘娘命,还跟朕哭鼻子来着?”
方妙意生怕他再揭人老底,急慌慌地伸指去捂他嘴唇,嗔怪道:
“陛下快别说了!”
说罢,她再也按捺不住雀跃,腰肢轻轻一扭,便将那方沉甸甸的赤金交龙纽宝玺托在掌心里。
明黄穗子顺着指缝流泻下来,宝玺通体金光璀璨,亮得晃眼。
她将印玺翻转过来一瞧,底下正用篆文刻着四个大字:皇后之宝。
金灿灿的华光映在面上,衬得她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可她到底不敢造次太过,捧在手心里焐热乎了,也就送回紫檀托盘里。轻轻搁稳后,指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陆观廷好整以暇地靠在后头,将她那些小贪恋、小窃喜尽收眼底。
瞧着她那双顾盼神飞的眼眸,他自个儿的眼尾也不自觉弯起来,慢条斯理地问:
“这就顽够了?”
方妙意极其端庄地抿唇点头,刚欲应声,忽又觉出不妥,赶紧奓着毛辩解:
“臣妾没顽,不过是开开眼,瞧瞧罢了……”
陆观廷低笑一声,抬手顺了顺她鬓边垂落的乌滑青丝:
“成了,你也甭跟朕假客套,自个儿搁去屋里顽罢。”
“朕大费周章把它收回来,本就是要给你的。”
皇帝语调忽地沉下去,透着叫人心惊肉跳的认真。
方妙意愣住了,起先以为自个儿没听清,心里又将那话悄悄过了一遍:
收回来,就是要给你的。
一个字都没听岔。
胸腔子里那颗心,怦怦跳得没了章法,狂喜排山倒海般涌上来,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惶恐的战栗。
他是真心疼她,还是借着这东西试探她的野心?
她不敢贸然开口,只扭身去看皇帝眼睛,一寸寸搜寻他的脸,想从里头找出顽笑的意味,或是处心积虑的试探。
可陆观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