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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都恨成那样儿了,可如今亲爹即将死在眼前,皇帝真的会一点儿都不难受吗?

    自从在乾元宫佛堂里,看过那摆了一整面墙的旧物,方妙意倒是真有些拿不准这男人的心思。

    她都恨不能立时插上翅膀,一路飞去静颐园里,亲眼瞧瞧他到底好不好。

    可她也明白,自个儿揣着崽子,出门在外只会给大伙儿添乱。

    眼下最好就是听皇帝的话,乖乖留在禁中,替他镇守后宫。

    “娘娘就放心罢,万岁爷好着呢,没病没灾的。”邓善呵呵笑道。其实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哪能看透皇帝的心绪?就算真能瞧出来什么,此刻也只能捡些宽慰贵妃的话来说。

    说罢,他赶忙从怀里掏出只小匣子,双手过头献了上去:

    “瞧奴才这臭记性,差点儿忘了禀,万岁爷还给您捎回个小玩意儿呢。奴才也没福气瞅里头是什么,还得请您回宫后自个儿瞧瞧。”

    方妙接过来,在耳边轻晃一下,匣子里头便发出“骨碌碌”的一声响。掂着分量还挺坠手,像是枚金玉小件儿。她忍不住伸出指尖,摸了摸藏在袄下的玉貔貅,心想这回是又弄了个金麒麟?

    打发邓善退下后,画锦赶忙上前扶住贵妃,忧心忡忡地问:

    “娘娘,咱们还进去么?”

    方妙意长长吁出一口气,淡声道:“自然要进。”

    “只要太上皇还能喘气儿,明儿个的祈福法会便得照办。甭管怎么说,本宫都得去挑尊‘称心如意’的小金佛。”

    金玉满闻言,赶忙先一步蹿进阁里,去寻他自个儿的师父,古董房首领太监崔德安。

    方妙意将小丫头们留在梯口守着,自个儿则绕到供台后头,捡了把花梨木透雕椅坐定。

    那厢崔德安一听明贵妃驾临,赶忙颠儿颠儿跑上来,跪下就磕了个响头:

    “奴才古董房太监崔德安,叩见贵妃娘娘,主子吉祥!”

    方妙意将思绪从皇帝那儿抽离出来,换上一副温和笑脸,柔声道:

    “崔公公请起。”

    说罢,她又偏头去嗔怪金玉满:“瞧你这猴儿样,这么急吼吼的做什么?还不快扶你师父坐下,吃盏热茶润润嗓子。”

    “贵主儿客气,奴才不敢。”

    崔德安哪敢在贵妃跟前拿大,赶忙堆笑推脱。

    方妙意却递了个眼色,示意金玉满将人扶到绣墩儿上落座。

    她也吃了口茶,这才温言软语地叙起家常:“早先就常听小金子提起您,说您是个和善人,办事也极妥帖,今儿可算是见着您老了。”

    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崔德安知晓贵妃今儿特地来见他,必是有差事相托。

    可这也不妨碍他心里乐开花,毕竟谁不爱听漂亮话呢?更何况说话儿的人,还是在圣上跟前都有脸的贵妃娘娘!

    他赶忙又欠了欠身子,赔笑道:“奴才算哪根老葱?竟能得娘娘惦记,真真是折杀奴才了。”

    寒暄几句后,方妙意终于表明来意:“本宫今儿过来,是想为明儿的法会挑尊佛像。但本宫年轻,不大懂这个,还盼您老能给掌掌眼。”

    崔德安一点就透,闻言立马便道:“娘娘的佛像,早就预备妥当啦。”

    说着,他翘起兰花指儿,往东边遥遥一点,低声道:“娘娘您瞧,东边起头第一尊鎏金菩萨,便是独独给您留着的。”

    方妙意本来还在轻抚小腹,闻言动作一顿,不禁追问:“听崔公公的意思,莫非这佛像有什么说道?”

    “不敢瞒娘娘,前几日淳贵嫔过来挑佛像,特地给底下的猴崽子塞了赏银,叫奴才们把这一尊最好的位置,给贵主儿您留着。”

    方妙意静静听着,面上波澜不惊。她早看透了淳贵嫔那副蛇蝎心肠,当日提议大伙儿齐聚雨花阁,一准儿是憋着坏。

    略一思忖,方妙意便转过弯儿来,单刀直入地发问:

    “四层楼的东首上头,可是藏着什么蹊跷东西?”

    崔德安忽然笑了,心想金玉满这小子还真是走大运,在一众花花草草里扒眼就跟了真凰。收敛思绪后,他赶忙答道:

    “娘娘明鉴,雨花阁原是‘明三暗四’的格局,想进四层阁楼,只一条内梯能通上下,并无外梯可走。”

    “又因阁楼建得忒高,四层的槅扇门平素都是拿木条钉死的,就怕有人从栏杆栽下去。”

    “可昨儿奴才打扫佛龛时发觉,东边第一道槅扇门上的钉子木条,竟不知被谁偷偷拆了,稍一用力便能推开。”

    “明儿个娘娘站在东门边上,脚下可千万当心哪!”

    画锦陪在旁边,闻言不禁浑身恶寒,怒骂道:

    “韩氏好歹毒的心肠!从那么高的地界儿把娘娘往下推,这是要人命啊!”

    无论淳贵嫔做什么,方妙意都不觉意外。她轻拍了拍画锦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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