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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此话一出,满殿登时阒然无声。

    昨日才停了中宫笺表,今儿竟要连皇后宝玺一并褫夺!

    山雨欲来风满楼,满殿众妃都真真切切地从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觉出了废后的骇人风声。

    高羡兰吓得跌坐在地,后襟儿唰地一下就叫冷汗洇透。

    今早刚洗过的青砖地冷沁沁的,像是一面能映出人魂儿的镜子。她双目呆怔,望着自个儿模糊狼狈的面容,活脱脱像个弃妇。

    忽然间,皇后疯了似的扑着往前膝行两步,发髻上的錾金凤头步摇甩得乱颤,哀声尖叫道:

    “万岁爷!臣妾并无大过,您岂能无故废后?”

    “臣妾……臣妾要见宗令!臣妾要请诸位叔伯来评理,请他们来替臣妾做主啊!”

    陆观廷闻言,却四平八稳地坐在九龙金漆宝座里,连表情都懒得给,只平心静气地睨着她。

    “朕何时说过要废后了?”他双手交握,慢条斯理地转着大拇哥上的白玉扳指,“不过是从坤宁宫里拿件死物,内廷里的东西,朕想放哪儿便放哪儿,也值当惊动外朝?”

    高羡兰猛地噎住,大张着嘴,直似个被死死掐住脖颈的呆头鹅。

    这分明是在睁眼说瞎话!

    可细论起来,皇帝这一招当真是又准又狠,正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皇后不是仗着死无对证,在这儿耍无赖么?那皇帝索性比她更会装傻充愣。

    中宫笺表一停,往后逢年过节,命妇不入拜,贺表不进门,皇后连个受礼的地儿都没有。如今凤印也不在手里,她这中宫彻底成了一尊被掏空了芯子的泥菩萨,搁在坤宁宫里是个摆设,拿出来也没半点威信,还算哪门子的六宫之主?

    从前,皇后即便深知圣心不属,也总有几分有恃无恐的底气,只因她是堂堂正正的国之女君。嫔妃再怎么升迁贬黜,也永远是臣属。废后却意味着由君变臣,法统更迭,那是翻天覆地的干系。若非谋反这等惊天罪状,便是皇帝也不能无缘无故废后。

    可她却忘了,皇帝能走到今日,可谓是天底下最会耍手腕的人。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他虽不走明旨废后的繁难路子,却能文火慢炖,将她血肉焙干。前朝那些吃饱了撑的御史言官,便是有心想到金銮殿里撞柱子,都寻不着个下嘴的由头。

    “万岁爷,臣妾可是您明媒正娶的发妻!您圣明过人,如何能不念旧日恩情,这样糟践臣妾……”

    法理上既讲不通,高羡兰便只能掐着那点儿糟糠之情不放,拼命强调自个儿的正当,好叫皇帝师出无名。

    陆观廷却没耐性与她歪缠,抬了抬冷硬的下颌:

    “来人,送皇后回宫好生养病。余下的,也都散了罢。”

    “唔……不……”

    御前宫人立马上前,捂住皇后的嘴,便将她强行掳走。

    底下众妃见状,自是没人敢跟皇帝叫板,赶忙战战兢兢地磕头跪安,鸦飞雀乱地退了个干净。

    方妙意猫在屏风后,听着外头动静,一时也有些发愣。她猜着皇帝会借题发挥,却没料到他会这样强势,要跟后党甩开膀子对着干。

    虽说是混不吝些,有失仁君风度,可跟皇后这样的假佛陀对上,倒也算……恶人自有恶人磨?

    忽见皇帝昂藏的身影转过屏风,方妙意心下微动,刚想张口说些什么。

    谁知皇帝步子迈得大,竟先一步俯下身来,亲了亲她额头,低声道:

    “放心,前朝那帮老骨头,朕自有法子降伏。如今有了你们娘儿俩,朕断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儿,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罢。”

    说着,他伸指抚了抚她微攒的眉心,沉哑好听地笑道:

    “来,搂着朕。”

    方妙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哄得熨帖,只好顺从地抬起胳膊,乖乖环住皇帝脖颈。

    陆观廷臂膀一使劲,稳稳当当托住她腿弯,便跟抱只猫儿似的将人端在怀里,径直朝后头暖阁里去。

    软榻上还铺了厚实的羊绒垫子,皇帝瞧得满意,这才将方妙意搁在里头坐稳当。得了闲工夫,又凑过去嘘寒问暖:

    “今儿晨起用过安胎药不曾?身上可还觉着坠得慌?见红了没?”

    方妙意软搭搭地靠着引枕,娇声细语地回话:“陛下放心,安胎药是一早便吃尽了的,也不曾见红。”

    “想是昨儿李大人的医术实在了得,那一套针灸施下来,身子果然松快不少。”

    陆观廷轻“嗯”了一声,神情总算愉悦起来,淡淡道:“一会儿叫他再来请个平安脉,稳妥些才好。”

    方妙意被皇帝环着,只觉前所未有的踏实,又忍不住歪头探问:

    “陛下,您觉着方才那些事儿,都有几分真、几分假?”

    陆观廷凤眼微眯,不由哂笑道:“这会儿只有咱俩,朕也不跟你编那些虚头巴脑的。依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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