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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表忠心,她把心一横,咬牙切齿道:

    “仪妃……对!方姐姐您知道吗?温昭仪的膝盖,也跟仪妃脱不了干系!”

    杨幼薇此刻就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什么救命稻草都不肯撒手。她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听说的,仪妃跟她说过的话,逼她做过的事,一五一十全抖搂出来,生怕漏了一句便显得不够诚心。

    至此,方妙意终于得到了她所有想要的东西。

    她忽然俯下身去,抽出袖中丝帕,动作轻柔地替杨幼薇擦拭着脸上泪痕,露出了久违的温情一面:

    “杨妹妹,我知道仪妃那个性子,肯定还教了你别的阴招。但你顾念旧情,没用在我身上,所以我要谢谢你。”

    “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儿还肯让你进这个门。”

    杨幼薇呆呆地任由她擦泪,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庆幸。

    幸好,幸好自己当时没听仪妃的话,对方婕妤的筝动手脚。

    否则今日,她怕是连跪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了。

    方妙意将帕子塞进她手里,似笑非笑地问:

    “这回晋了位份,美人的俸禄拿在手里,觉得舒坦么?”

    杨幼薇连连点头,感激地望着她,眼神里充满崇拜。

    她已经一股脑把自己能有今天,能从才人爬上美人,全都归功于方姐姐的宽宏大量和提携。

    方妙意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塌下心来跟着我,往后只要有我的一份,便断然缺不了你的。”

    “路就在脚下,你自个儿选罢。”

    杨幼薇只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姐。不像皇帝或是方妙意那样的天骄,能把一手恩威并施玩弄得炉火纯青。

    这一顿大棒加甜枣下来,早把她砸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想都没想,当即感激涕零地喊道:

    “我选姐姐!我死心塌地跟着姐姐!”

    这一刻,莫说是喊姐姐,便是叫她喊亲娘,她也是愿意的。

    方妙意终于笑了,她轻轻拉过那双冰凉的手,声音低柔,像是蛊惑:

    “那我想要做什么,你都会替我办成吗?”

    “会!会!”

    杨幼薇抢着答应,生怕晚一刻,便又被方姐姐赶走了。

    此时日光顺着窗棂斜斜打进来,方妙意那张明媚动人的脸,恰被高挺的琼鼻割成两半。一半沐浴在金灿灿的明亮里,一半却隐没在晦暗的阴影中。

    杨幼薇仰着头,竟看呆了,心中没来由生出一股朝圣般的敬畏。

    她那并不算灵光的脑瓜子里,忽然冒出苏容华之前教她念过的一句诗: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日影西斜,外头天色渐渐转成了苍茫的鸭蛋青。

    西窗底下的炕桌上,这会儿正摊着两三个细蔑编的浅簸箕。

    方妙意正领着画锦和几个小丫头,挑拣新晒干的白菊,预备着填个枕芯子用。

    忽然,帘外响起一声尖细通传:

    “万岁爷驾到——”

    方妙意忙不迭放下手里的干花,吩咐宫女们赶紧把那一摊子碎屑连同簸箕撤下去。

    她自个儿扶了扶鬓边流苏,快步迎出门,福身道:

    “陛下万福。”

    陆观廷披着墨色大氅,迈进门槛,带进一股深秋露重的寒气。

    他进门也不瞧人,只略抬了抬手,沉声道:

    “都退下。”

    宫人们顿时鱼贯而出,方妙意这些日子已是习惯接驾,见闲杂人等都走了,便自顾自站起身,预备伺候他解下大氅。

    陆观廷刚迈上脚踏,转身落座,便睨她道:

    “朕叫你起了?”

    方妙意膝盖刚直了一半,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只好又蹲回皇帝身前,小声问:“陛下今儿是怎么了?”

    心里却暗自嘀咕,许久没见皇帝冷脸子了,确实比平日更多几分清隽逼人的味道,还怪俊的。

    她又想,今儿晚上定要哄他吃两盅暖酒,这男人吃醉了酒,才更好说话些。

    “你做了什么好事,自个儿心里不清楚?”

    陆观廷伸指解着领口系带,语调凉凉的,听不出喜怒。

    方妙意一愣,心中赶忙思忖。实在是近来经手的腌臜事太多,一时竟拿不准他问的是哪一桩。

    她心里打起鼓来,却不敢贸然吱声招认,只拿那双黑润润的眸子无辜地瞅着他。

    好在陆观廷也没闲工夫叫她猜闷儿,把手递到她眼前,哼笑道:

    “光天化日在园子里,又折腾韩美人给你行礼做什么?朕听宝瑞禀告,都替你脸红。”

    原来是为了这个。

    方妙意放下心来,眉梢眼角顿时染上松快的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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