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失言,适才并无此意。”
陆观廷站起身,理了理袍袖,冷声吩咐道:
“把这贱婢拖下去,到庆祥门外罚跪两个时辰。以后别拿这些捕风捉影的话,污了主子们的耳。”
说完,他便迈步往外走,经过方妙意身边时,忽又发话:
“方婕妤,随朕回去。”
方妙意赶忙应了声“是”,敛裙起身,碎步跟在皇帝身后出门。
琳妃扭过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怎么也想不通,出了这么大乱子,皇上怎么还要点方婕妤伴驾?-
皇帝的暖轿就停在宫门口,方妙意也没用他吩咐,自觉地跟进去落座。
陆观廷靠在轿壁上,阖着双目,似乎在小憩,一言不发。
方妙意陪坐在旁边,难得也没开口腻歪。只因她心里还记挂着金玉满,不知他此刻究竟在哪儿。
但转念一想,方才在庆祥宫闹腾半天,也没人提起这一茬。大概真如画锦所说,金玉满只是回来得迟了些,并非被人扣在半路。
没过一会儿,轿辇便稳稳当当地停下来。
陆观廷掀起眼皮,见方妙意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亲自牵过她的手,拉她往里走。
方妙意侧目看了眼身后,画锦和香凝都还跟着,只是她们没给她递任何眼神,那便是还没音信。
离御书房越来越近,方妙意忽然望见前头玉阶下,好像跪着个灰扑扑的宫人。
她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感瞬间涌上心头。
帝宫重地,向来肃静。这宫人却跪在进殿的必经之路上,想绕都绕不开。
方妙意忍不住多看两眼,可那宫人垂着脑袋,目下还瞧不出是谁。
似乎在寒风里跪得久了,他不可自抑地打着摆子,却因是被皇帝责罚,不敢有分毫松懈,仍旧挺直腰杆跪着。
方妙意下意识放慢脚步,心口怦怦直跳,忽然生出些前所未有的畏惧。
“怎么了?”
陆观廷开口问她,语气一如往常,堪称温和。
“嫔妾无妨,只是有些困倦。”
方妙意赶忙摇摇头,心想自己是有些杯弓蛇影了,金玉满不可能在乾元宫里。但心中又有另一道声音挥之不去:御书房外,怎么会随随便便跪个太监挡路?
借着廊下摇曳的宫灯,方妙意鼓起勇气,在经过那宫人身侧时,垂眼去瞧他的脸。
在看清那张惨白面孔的刹那,方妙意心中猛然剧震,是金玉满!
她今晚千方百计要找的金玉满,居然在皇帝手里!
方妙意瞬间头皮发麻,冷意像小蛇,顺着脊梁骨,一路绞缠上来。她脖颈发僵,迟迟不敢看向身侧的皇帝。
他……他都知道了?
方妙意掌中沁出冷汗,腻腻地贴在皇帝手心里。她下意识想抽回,只觉那只握着自己的大掌温暖干燥,衬得她愈发狼狈。
陆观廷却浑然不觉,非但没松手,反倒握得更紧些。他长指略微上抚,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她腕骨内侧。
那处皮肉最薄,筋脉最浅,指腹落下去,能觉出底下血脉突突的搏动,快得藏不住。
“方婕妤。”
方妙意艰难地吞咽,却不得不循声转头。
皇帝也在沉沉地望着她,幽深凤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你在寻他?”
第35章
迎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方妙意不由轻轻战栗。
此刻她心底翻江倒海,却又生出个荒诞不经的念头: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不幸于做坏事被逮了个正着,幸于逮住她的人是皇帝。
她宁愿落到皇帝手里,也不愿被他交出去,交给皇后,或是仪妃。
瞧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可怜样儿,陆观廷暗叹一声,周身的威压往回收了收,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金玉满,冷冽开口:
“还不肯招吗?”
皇帝疼爱婕妤主子,对旁人却绝无怜悯,金玉满听见万岁爷发话,只觉泰山压顶,脊梁骨都要被这股天威给摁断了。
他在冷风口跪了半宿,两条腿早就冻得没了知觉,膝盖处钻心地疼。可他依旧死死叩首,声音发颤却决绝:
“万岁爷垂问,奴才惶恐,可奴才实在不知啊!”
察觉掌中握着的纤细腕骨猛地一晃,似要往下坠,陆观廷手劲儿骤然加重,稳稳托住她,不许她膝盖发软跪下去。
他手上虽使力,语调却仍旧四平八稳:
“不知?”
“那为何仪妃落水时,你刚好在那地界儿转悠?”
金玉满趴在地上,嘴里呼出团团白气,每次吐息都透着深深的恐惧。可他仍旧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