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司徒府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允独坐空堂,对着一壶冷酒,喝得酩酊大醉。他不敢开窗,生怕外面的喜乐传进来,刺得他心口更疼。
案上酒杯被他狠狠摔落,碎裂一地,酒水四溅,如同他彻底破碎的诛贼大计。
“许褚小儿!!”
他双目赤红、状若癫狂,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厉声怒骂,“若不是你当年截走红儿、拐我义女,老夫何至于启用此等庸才!何至于棋局崩盘、满盘皆输!好好一盘连环绝杀,硬生生被你毁于一旦!”
怒意难平,他又将矛头直指蔡邕,咬牙切齿、字字含恨:“蔡伯喈!你教出的好徒弟!师徒二人皆是祸根!你依附国贼、身居高位、安享贼恩,纵容弟子为祸大局、坏我汉室大计!”
骂到声嘶力竭、浑身脱力,王允颓然瘫坐于椅上,戾气散尽,只剩无尽落寞与苍凉。
堂外月色惨白,清辉冷冷洒落,映照他苍老疲惫的面容。
他低声喃喃,语气凄楚,满是无尽怅惘:“红儿……江东月朗、水土安稳,你在江东,可曾想起过长安、想起老夫这个义父……”
他心底无比清楚,洛阳一别、江东相隔,从此天南地北,物是人非。
倦意袭来,醉意翻涌,王允沉沉睡去。
梦里烟雨朦胧,江岸风起,任红儿一袭红衣,立于江东江畔,身姿绰约、遥遥招手。
他急切伸手想去挽留、想去触碰,指尖却只抓得一片虚空、一场幻梦。
那个最懂他、最能助他匡扶汉室的棋子,早已落入许褚手中,再也无法为自己所用。
至于任娟儿,嫁入吕布府中,锦衣玉食,倒也安分。
她不懂什么连环计,也不懂什么离间术,只知道义父让她嫁谁,她就嫁谁。
偶尔想起义父临行前的叮嘱,她也会试着在吕布耳边说几句董卓的坏话,但吕布总是哈哈大笑:“相国待我如子,你莫要听外人胡言。”她便不再说了。
梦醒之后,棋局尽碎,汉室飘摇。
次日天明,宿醉褪去,刺骨的寒意与绝望,彻底笼罩了司徒府。
王允端坐书房,一夜未眠,眼底血丝密布、神色枯槁。
“老夫隐忍数年、苦心筹谋,耗尽心血布下连环绝杀,欲除此国贼、匡扶汉室!竟被一个胸无城府、空有皮囊的庸碌女子,彻底葬送!”
管家侍立一旁,垂首屏息、不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跟随王允多年,从未见过自家家主如此失态绝望。
董卓的随手一赏,彻底打碎了王允所有谋划。
不仅没能离间吕董,反而变相成全了君臣恩义,让吕布对董卓愈发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西凉兵权愈发稳固,董卓的统治愈发牢不可破,长安局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绝望。
恨意堆积心底,愈发浓烈,王允深知,一味愤怒无用,眼下唯有寻求外力,方能破局。
他立刻修书一封,遣心腹快马奔赴河北,求援袁绍。
初平三年初春,界桥之战落幕数月,袁绍大败公孙瓒,坐拥河北冀州,兵甲众多、威名赫赫,是关东诸侯中最具实力的霸主。王允寄望于袁绍,盼他能念及汉室旧恩,起兵西进、入京勤王,铲除董卓、重整朝纲。
日夜期盼,等来的却是一封冰冷的回信。
信中寥寥数语,客套疏离、滴水不漏:“王司徒好意,绍心领。然河北未定、冀州未稳,周边隐患丛生,绍不敢轻离属地、妄动大军。勤王之事,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
王允看着书信,凄然大笑,笑尽心中悲凉、绝望与荒唐。
他抬手狠狠将书信摔在地上,信纸碎裂、笔墨晕开。
“袁本初,亦是自私自利之徒!坐拥重兵、心怀割据,只顾自家地盘、不顾社稷存亡!天下诸侯,尽是鼠辈,无一人真心扶汉!”
这一刻,王允彻底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美人残计彻底崩盘,吕董君臣愈发和睦;河北诸侯坐观成败、拒不相援;长安朝堂被西凉嫡系牢牢把控,百官怯懦、无人敢谏;自己身居三公之位,却无兵无权、无援无势,孤身一人,深陷贼臣围困之中。
书房之内,死寂无声。
王允独立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天幕,只觉前路漆黑一片、毫无半分光亮。他隐忍数年、苦心筹谋、鞠躬尽瘁,一心只想匡扶汉室、重振朝纲,到头来却棋输一着、满盘皆空。
所有的祸根、所有的遗憾、所有的绝境,最终都归结到了那两个名字之上——许褚、蔡邕。
江东风起,长安雨落。
无人知晓,江东那座安稳富庶的秣陵城,那个坐拥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