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

    不是反对，甚至不是不满。更多是一种——意外。彻底的、毫无防备的意外。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把这两个人放在同一个世界里想过。

    然而，桌上那杯张扬倒的茶，正端端正正地放在孙无畏面前。孙无畏的手，正握着那杯茶，指节微微泛白。

    张去益的目光从茶杯移到孙无畏脸上，又从孙无畏脸上移到张扬脸上。姐姐正低着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包饺子，但包出来的饺子一个比一个难看，馅料放得太多，褶子捏得乱七八糟，像是完全没在用心。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他不知道。

    得找个时间问问。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如果存在”的关系一无所知。不是因为没有途径知道，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知道。在他的认知地图里，张扬和孙无畏是两个完全不相邻的区块，中间隔着无法逾越的空白。而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两个区块之间，已经修通了一条隧道。

    甚至可能隧道已经通车了，他才刚刚发现路标。

    这种感觉，让他的理智和情感在胸腔里短暂地打了一架。理智说：他们都是成年人，感情是他们自己的事，你无权干涉。情感说：那是我姐，那是我的朋友，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

    理智赢了，但情感还在嘟囔。

    张去益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包好的最后一个饺子放在案板上，然后抬头，看向孙无畏。

    那目光里的内容，李扶摇读懂了，张扬读懂了，林雅安也读懂了。不是质问，不是反对，而是一种——审视。

    不是用上级看下属的眼光审视，也不是用哥哥看妹妹男朋友的眼光审视，而是用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属于“家长”的目光——你是认真的吗？你能保护好她吗？你会让她伤心吗？

    孙无畏与他对视，没有闪躲。

    那几秒钟的对视，比任何对话都漫长。

    然后，张去益微微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拿起一张新的饺子皮。

    “饺子皮有点干，”他说，语气恢复了日常的平淡，“妈，加点水。”

    林雅安应了一声，起身去厨房端水。李扶摇抱着孩子，在张去益身边坐下，轻轻靠了靠他的肩膀。

    张去益没有再说任何关于孙无畏和张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