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丘市,云石县,寒水镇。
云知意站在祖宅二楼的阳台上,轻轻伸手将衣服一件件整齐挂在晾衣绳上。
午后的风卷着浅淡的烟火气,掠过老旧的楼房,拂动她垂落的长发。
可她眉宇之间,却始终萦绕着一缕散不去的忧色。
休养了两天后,她早已痊愈,办了出院手续回到家中。
那日昏迷醒来后,体内淤积的伤痛莫名消散,虚弱的身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莫名的温润气息游走四肢百骸。
她知道,定是皇甫夜暗中以特殊手段帮她疗伤固本。
这份情,沉重又别扭,让她无从释怀,更无法坦然。
晾晒完最后一件衣裳,她缓缓收回目光,侧身靠在阳台护栏上,视线不自觉落向空旷的乡间,心底空荡荡的。
片刻后,她拿出了手机,屏幕亮起,置顶的那条短信格外刺眼。
短短一行短信,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报案已撤销,我回龙京,两日后再来。”
那日病房门外,他被民警带走,她心慌意乱,彻夜难眠。
后来得知风波平息、诬告撤销,只收到了这一条冷冰冰的短信。
说好的两日为期,如今期限早已到了,迟迟不见人影。
心口莫名发闷,复杂的情绪翻涌交织。
是怨,是念,是不甘,也是难以言说的牵挂。
她明明无数次告诉自己,皇甫夜早已是过往云烟。
当年他决然抛弃她的画面历历在目,她该恨、该远离、该彻底断了念想,独自带着女儿安稳度日。
可经历了幼儿园一事,他出手护住瑶瑶,摆平地痞高利贷,又暗中治好她的旧伤顽疾。
一桩桩一件件,早已砸碎了她冰封多年的心防。
越是刻意压抑,心底的担忧就越是浓烈。
他出身顶级豪门,卷入家族纷争,此番回龙京奔赴烽火会,那般暗流汹涌的地界,会不会遇到危险?
那日他从容淡定,说自己不会有事,可豪门争斗向来残酷,又怎会真的一帆风顺?
“妈妈。”
软糯的童声从楼下传来,打断了云知意的思绪。
云星瑶抱着小玩偶,小短腿哒哒跑上阳台,仰著一张稚嫩的小脸,眨著清澈的眼眸望着她:
“妈妈,你在看什么呀?是不是在想爸爸?”
孩童的心思纯粹又敏锐,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事。
云知意心头一涩,连忙收敛眼底的纷乱,伸手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发。
她语气刻意放得平淡:“没有,妈妈只是看看风景。”
“骗人。”
云星瑶撅起小嘴,小手抱住她的胳膊,一脸期待。
“爸爸说好两天就回来的,瑶瑶好想爸爸。爸爸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这话落下,云知意的心脏骤然一紧,莫名的慌乱瞬间蔓延全身。
她正要开口安抚,楼下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缓步走到房前。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衣,气质冷敛孤绝,褪去了龙京皇甫府的杀伐戾气,却依旧自带一身俯瞰凡尘的漠然气场。
正是皇甫夜。
他结束了墨渊堂的密谈,敲定挽天倾入局之事,压下司夜璃前世惨死的执念,推开五大世家与山河社稷图的层层算计,如约离开了龙京,千里奔赴寒水镇。
于世人而言,他是皇甫氏绝世妖孽,是即将入局挽天倾、问鼎天下的无上强者。
可在这座平凡老旧的房子里,他只是一个亏欠旧人、缺席女儿数年的人。
皇甫夜抬眸,目光精准望向二楼阳台那道单薄清冷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刹那,阳台上的云知意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眼底的担忧、纠结、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凝固。
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安静的阳台,一时间只剩彼此的心跳。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目光却像被牢牢定住,根本无法移开。
楼下,皇甫夜静静伫立,没有急切上前,也没有刻意招手。
他见过血染长空的厮杀,早已心冷如铁,万事不入眼。
唯独面对这方小小的老旧房子,面对这个被他亏欠一生的女人,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会泛起微弱的涟漪。
云星瑶也顺着妈妈的目光往下看去,一眼就认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瞬间眼睛大放光亮。
“是爸爸!爸爸回来了!”
小姑娘欢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挣脱云知意的怀抱,迈著小短腿就往楼下冲,哒哒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云知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