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在选德殿侧边的翠寒堂,诏孟珙、赵葵来此处讲武,以及在竹林射箭。
翠寒堂是孝宗所建造,还种了一片长松修竹,春夏时节浓翠蔽日,右边有口池塘,池前有空地几亩,便于闲习御箭。
昔年孝宗常来此游练箭避暑,是难得的好场所,现在属了赵昀。
不远有四名内侍在洒扫落叶,两名黄门在官家身旁随驾只候,二十名亲从宿卫分列两侧戍守。
“嗖!”“嗖!!”
随着射出的箭矢命中庭间箭靶,立即有亲从探看报靶,高喝道:“官家共中五十,赵讲武中四十五,官家胜!”
闻话,赵昀放下弓递给亲从,瞥向赵葵问道:“南仲,莫不是在故意让我吧?”
赵昀想到其的小九九,料定肯定没尽全力。
同样将弓躬敬交还诸班直的赵葵,笑容可鞠叉手唱喏道:“好教官家晓得,某已经尽力了,实在胜不了。”
要不是看到他输比赢了还高兴,赵昀或许还会信几分。
原本是孟珙与赵葵比试,但赵昀看了有点手痒,亲自操弓上阵和两人轮流比试。
旗鼓相当的赵、孟两人,在官家进场后总有几次脱箭失误。
追问就说手脚发软,体力不支,比不上精力充沛的赵官家。
忽然听到匆忙又沉重的脚步声,赵昀、孟珙、赵葵及亲从宿卫皆目光转向石道来处。
“谁?!”
黄门反应过来,立刻靠近喝问道。
“禀官家,是某!卫戍堂外的陆谷陆都头,适才外边的小黄门出恭去了,刚有吏部官吏到东华门传报,说官家留意的崔与之已至临安。”
来人赶紧停步禀明身份,害怕再往前就被当成刺客了。
“好了,朕知道了,先下去吧,下次再有汇报事情,都头不用走太急,免得在禁中被误伤。”
“王黄门,有劳你走一趟罢,传我口谕,让崔与之直接来选德殿见我。”
赵昀旋即开口,吩咐道。
“唯!”
守在身旁的其中一名内侍黄门,立即躬身奉口谕而去。
望着黄门渐远的背影,赵昀不觉心想,这崔与之总算来了,硬要磨蹭到三月底,当真比孔明还难请。
怎么,还考察起我了是吧?
赵昀思绪游离,很快就收了回来,转头舒畅笑道:“看来今日一时辰讲武,得提前截止了,朴玉,南仲,你们先回去吧,后日再来。”
朴玉与南仲分别是孟珙和赵葵的字。
听到吩咐,两人拱手唱喏:“某遵钧旨。”
待讲武官也离开后,赵昀到翠寒堂内擦拭完身上的汗,重换了套素色衣袍。
大宋以火德立国,赤红是国色。
除了太祖赵匡胤,大多数官家都穿红色袍服。
赵昀在宫中服孝三年,因此让人做了数套素白常服,款式与赵大类似。
两宋不仅衣服用红色,连皇城建筑也采用朱砂刷红,而朱砂里掺杂着铅与汞,多少赵宋天子无嗣,估摸着跟常年住宫里有很大关系。
反正赵昀做了官家,首先就以节俭为名,凡是天子与嫔妃所居用的宫殿,都不用再刷朱砂修缮。
他宁肯整日看到门柱墙上的斑驳痕迹,也不想焕然一新。
……
选德殿里,命人赐座上茶的赵昀坐等崔与之前来。
殿内一处小阁中,专司记录君主言行圣语及前后殿臣僚奏事问对的史官也在悄悄磨墨,备好纸笔记录,再交由中书门下省过审,以便记入史书。
“官家,崔与之已到了殿外。”
内侍脚步放轻,细声禀报道。
“恩,宣!”
“唯!”
内侍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出一会儿,殿里就有道声音高呼:“臣崔与之,远道赴阙,姗姗来迟,望官家恕罪!”
赵昀顿时笑了,起身接言:“刘玄德三顾茅芦,咨以当世之事,孔明由是感激,遂许以驱驰。”
“崔公做过成都知府也任过蜀帅,守四川而抗金兵,想必对汉丞相诸葛亮,比常人更有几分了解。”
“请卿如三顾茅芦,不知卿能否同样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只见面容清癯消瘦的崔与之,头戴青黑色幞头,身穿广袖长袍,眼睛微微内陷,却炯炯有神,说道:“回禀官家,臣任职蜀中时,不仅去了武侯祠,还略读了陆放翁的《书愤》。”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
“若是陆游、辛弃疾、陈亮还在,见到官家必然会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