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南京开封府的门卒推开城门,就听到皇帝出行的警跸声,夹杂着阵阵马的嘶鸣和挥鞭声。
守卒惊慌失措,恰巧被堵在城门来不及回避,只好跪伏在道旁。
声音自远而近逐渐清淅,门卒侧耳努力分辨,猝不及防被马蹄带起石子,打得脸庞生疼。
“直娘贼!想来这些京官又去畋猎了!”
门卒用手掌抵着脸,小声嘀咕骂道。
金人喜爱打猎,就算完颜守绪膘肥体壮不好骑马,也要乘辇出宫狩猎,不能荒废射术,丢了女真的本领。
此番城外畋猎,他带了诸多信任的近臣侍从,有兵部侍郎温迪罕寿孙,近侍局使乌古孙卜吉,近侍局直长裴满阿虎带,左司谏蒲察世达,京兆府判官陈规。
以及监察御史乌古论四和,监察御史完颜习显,同签宣徽院事撒合辇。
庞大的狩猎队伍中,有鲜衣怒马的官员,他们神清气爽,喜形于色,姿态居高临下。
也有守备森严的一众军士,冷眼打量过往行人。
“陛下,三月以来京畿少有下雨,整日晴朗,非常适合外出狩猎。”
乌古孙卜吉骑在马背,拱手露笑道。
闻言,完颜守绪点头赞成:“在宫内待久了,出来外边看看也不错。”
接着他担忧道:“天少下雨,对打猎确实是件好事,但再半月不下,就成旱灾了。”
完颜守绪的忧虑,源于几日河南各州县上奏的无雨现象,加之章宗以来各地天灾频发,持续下去,很难不忧心酿成旱灾。
“陛下!”
打猎队伍后面,遽然冲来一骑,高声呼喊着:“陛下!尚书省有事要奏,右丞相与左丞请陛下回宫,改来日再行畋猎。”
人还没靠近就被护卫拦住,只得在后边仰头呼喊。
完颜守绪眉宇紧皱,他早定下畋猎事宜,还没走到地方,就叫回宫处理政事,群臣也管太宽了。
选室女数名备宫中使令,便有官员站出谏阻。
宠爱宫中曹氏,爱屋及乌便提拔其父曹温做户部侍郎,监察御史商衡就上章弹劾。
大臣们也不想一想金国处境艰难,朕身为国家之主,忧得宿夜不眠,些许游乐女色,排除烦闷,使心情舒畅,难道不行吗?
游乐本是怡情悦性之事,能让人心情舒畅,思绪也变得畅快,处理政事便如有神助。。
“传朕旨意,告知群臣狩猎不作更改,如有事情要议,速来寻朕。”
完颜守绪作了答复,挥手让近臣侍从继续开路,他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殊不知到猎场,还没拉弓射箭,尚书右丞相完颜赛不,平章政事白撒,尚书右丞石盏尉忻,以及接任张行信的尚书左丞师安石几人联袂而至。
跟在后面来的许多官员,瞬间把好端端的畋猎,变成了一场小朝会。
“你们这是……唉!”
瞧着提拔的亲近之臣,完颜守绪也不好责怪。
“陛下莫要怪臣等,实在是议好的事,无天子准许,制书留中不发,多延搁一日便堆栈政务。”
完颜赛不向前禀道。
谁叫完颜守绪白天处理政事,晚上不为美色,只为社稷在后宫忙碌。
下诏在东华门求策陈言,结果像宣宗一样,未接纳半句。
出去巡游,有士人捧奏章献言,完颜守绪让左右收下,当场许诺:“朕入宫看读,汝等侯消息。”然后再没有下文。
从完颜守绪所做的事情来看,群臣已经摸清了天子的性格:虽有所作为,却偏好声色,喜谀恶直。
若非金国内忧外侮,不知道性格会变成怎样。
“陛下!”尚书右丞石盏尉忻拱手:“差遣使者往蒙古一事,还未敲定。”
“铁木真要金以黄河为界,所求岂止河朔?朕若答应,太行两侧将尽为蒙古所有,关中岂能守住?”
“河南如人腹要害,太行山脉为胸椎,关中、山东宛似手臂,今山东未复,再舍去肋骨,便仅剩砧板上的软肉,怎能抗衡强敌?”
“尚书右丞,上月卿劝朕不要兴兵攻宋,免得蒙古坐收渔翁之利,还谏言固商州以遏关中河南要道,固汝州为豫西咽喉,以郑州守京都门户,以三州防备蒙古。”
“如今钱粮匮乏,为何要修南边的寿州、泗州、颍州、陈州、唐州、裕州?接连修建这些州县,朝廷更会入不敷出。”
完颜守绪目光凝视石盏尉忻,要对方给出信服理由。
宋人敢北伐,也不见得能打下蔡州、寿州、唐州。
金国到处需要用钱财,还调役夫钱粮去配合守军加固金宋战争损坏的墙体,把防守放在南面,岂非本末倒置?
尚书右丞石盏尉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