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渐退,天色微明,薄雾的背后是晨曦点点。
宁宗梓宫灵驾发引,送至绍兴泰宁寺山的永茂陵??宫下葬。
北方失陷,南宋对已故皇帝只在绍兴选择地方浅埋,以昭示江南并非久留之地,等待收复中原,再重新安葬祖陵。
天还没亮,发引在即,杨太后赴先帝灵柩停放寝宫最后奉辞拜别。
赵昀身着素袍在礼官指引下,开始灵柩动身第一祭启奠,告请神灵启程。
等到梓宫抬上龙輴丧车,再祭路神祖道,礼毕灵车缓缓出宫。
天子跟在后面,送行到丽正门南郊外,在搭建好的幄帐设遣奠,作最后奉辞。
赵昀到南郊时,文武百官都已在此伫候,殿前司、步军司各千人整齐列队,寂静戍守两侧。
身为官家的赵昀没办法亲自护送梓宫,只能等先帝安葬,虞主神牌回临安府,再出城迎接送入太庙供奉。
故而下诏,以参知政事宣缯为攒宫总护使,吏部侍郎杨烨为按行使,入内内侍省押班郑俣为副使。
师贡为桥道顿递使,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冯榯为修奉总护,负责从临安出发沿浙东官道赶赴绍兴安葬的所有事宜。
待该做的事情都做完,百官哭拜辞灵后,赵昀目送一列列车队与兵马远行,怀心事却无从言说,只有股郁结久久萦缠不散。
想到先帝驾崩前,骤然回光返照,紧紧握住自己手臂,重语叮嘱:“贵诚,做好,做好!”
拥有七千四百五十六万人口的国家,今后重担尽压在自己身上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天子一疏忽,何止死百万,不是没在临安看到就没死,决策者更应深思熟虑。
“呼!”
赵昀转身了望阳光破云,照在临安城墙上,光芒中看到了城头军士身影,听着远处稀疏的嘈杂声,百姓生活依旧热闹。
“宁宗的嘉定年间算是一去不复返了,接下来登场的就是我的绍定年间……”
“南宋的赵官家们,你们能不能回祖陵,就得看我了。”
赵昀抬头看着太阳,感慨自语道。
……
二月二十七日,戊午。
一道札子加急从大名府送到临安,京东西路副总管彭义斌奏事朝廷,真定府武仙反叛,在宴席上斩杀了蒙古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史天倪。
武仙差遣手下人来大名府,只要宋军出兵相助,他就愿意投宋。
彭义斌上奏问朝廷要不要出兵真定府。
兵事讨论离不开枢密院,于是赵昀又将史弥远从相府召来内殿问事,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来回奔走。
看到其赶回来,赵昀笑着问:“宰执何不在更靠近皇城的三省枢密院都堂治事,效法寇莱公与范文正公留都堂辅佐官家治天下,摒弃秦桧、韩侂胄的陋习怎样?”
政事堂距离和宁门只有百米,而史弥远相府却有三四里远,奈何赵官家勤政,每日都宣宰相议事,无论刮风下雨,没有一天缺了席。
假如史弥远以疲惫为说辞,赵昀便会派遣内侍黄门携旨看望,再从翰林医官院调拨药材与丹药赏赐给他。
顺便俸禄钱粮照给,让对方歇息两三日,三省枢密院诸事札子议论裁定,直接送入禁中。
“官家,何至于此啊?”
赶回来的史弥远并没接话,反倒叹了口气,躬身拜问道。
这段时间,赵官家将自己安排在殿前司的冯榯打发去绍兴,参知政事宣缯也被暂时踢走,左丞相空闲多时,朝堂只剩下他这右丞相。
工作量翻倍,还得相府和皇城两头跑,就算乘坐官轿也常被晃得头晕。
“伏望陛下宽恩,老臣年过花甲,实在经不住折腾,等再过两日,臣便重回都堂议事吧。”
史弥远接着打恭作揖,放低姿态道。
他是被搞怕了,还没法掀桌,只得妥协一步,绥靖派嘛,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优先考虑求和。
“宰相怎能倒果为因?国家疏于政事多年,理起来难免繁忙,既然史相觉得辛苦,不如擢升为左丞相,右相之职再寻一人分担干事,卿觉得如何?”
赵昀顺着话由往下抛出建议,笑起来问。
他可没胁迫老臣,是史弥远彰显相权,让百官去相府治事,自己拨乱反正,恢复君臣之位而已。
随后不等答复,赵昀就让黄门把札子递给史弥远,道:“看看京东西路副总管彭义斌的奏事,史相觉得该出兵吗?”
史弥远神情凝重起来,打开札子审视里面的内容,仔细斟酌了一番,皱着眉头递回札子,躬敬地叉手问:“官家可是想让彭义斌进兵真定府?”
按照他对赵昀的了解,赵昀应该是想出兵两河;若能收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