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听说你判案无双?来,国舅给你翻翻旧帐!

    “带他去看。”

    “看什么?”

    “长安大狱。”

    第二日。

    长安大狱。

    梁敬站在牢门外,身后跟著十几个廷尉府官吏。

    这些人脸上都掛著不服。

    皇帝要省刑。

    他们不敢明著顶,就把梁敬推出来。

    梁敬干了一辈子刑狱。

    手上判过的人,比许广汉见过的犯人还多。

    在廷尉府里,梁敬一句“用刑”,狱卒连问都不问。

    隔著牢门,狱卒正在冲洗地面。

    水沟里衝出来几片断指甲。

    梁敬皱了皱眉。

    这东西平时不会让外人看见。

    今日皇帝微服来得突然,底下人没收拾乾净。

    刘询看见那几片指甲,脸色当场沉下去。

    许平君站在后面,手攥著帕子。

    她不该来。

    可听说要查冤狱,她硬要跟著。

    贫民窟里那些被抓走再也没回来的人,她还记得。

    梁敬拱手。

    “陛下,刑狱之地污秽,皇后娘娘不宜久留。”

    许平君没给他台阶。

    “污秽的是地,还是人?”

    梁敬被噎住。

    陆长生已经走进第一间牢房。

    里面关著一个老卒。

    左腿废了,手腕上全是烙痕。

    老卒听见脚步,抬了抬头,又垂下去。

    梁敬立刻开口。

    “此人盗军粮,证据確凿。”

    陆长生拿起牢门上的木牌。

    “盗军粮三斗。”

    他翻开旁边案上的卷宗。

    “同伍五人连坐,妻子流放,幼子病死途中。”

    梁敬拱手。

    “军粮乃国本,三斗也是盗。”

    陆长生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

    “军粮亏空三百石,主簿认罪了吗?”

    梁敬脸色一变。

    廷尉府几个官吏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没料到陆长生会翻到这页。

    那主簿后来调去了少府,去年还给梁敬送过礼。

    梁敬很快稳住。

    “主簿案证据不足。”

    陆长生把卷宗丟给刘询。

    “老卒三斗,打断腿。”

    “主簿三百石,证据不足。”

    刘询翻著卷宗,手背绷紧。

    这不是断案。

    这是吃人。

    第二间牢房。

    关著一个妇人。

    人已经瘦得脱了形,怀里抱著一件小孩衣服。

    狱卒低声稟报。

    “邻里藏匿盗贼,连坐入狱。”

    许平君走过去。

    “孩子呢?”

    妇人嘴唇动了动。

    “死了。”

    牢房里没人接话。

    刘询背后发冷。

    “盗贼是谁?”

    狱卒翻牌子。

    “隔壁王二。”

    “她家犯了什么?”

    “王二翻墙时,从她家屋顶踩过去。”

    许平君猛地转身。

    “踩过去也连坐?”

    梁敬硬著头皮。

    “律法如此。”

    啪。

    陆长生把一卷竹简扔到他脚边。

    “律法没写踩屋顶连坐。”

    梁敬低头看见那捲旧案,脸色终於白了。

    那是他十六年前判的案。

    当年为了凑一桩大案功劳,他把整条巷子的人都圈了进去。

    后来上面赏了他。

    这案子早该封存。

    陆长生从哪翻出来的?

    旁边一个年轻廷尉吏喉咙发紧。

    他一直觉得陆长生只是会杀。

    现在才明白,这人可怕的不是剑。

    是帐。

    是旧卷。

    是你自己都忘了埋在哪儿的脏东西,他能从土里刨出来,拍在你脸上。

    梁敬后背的汗出来了。

    “国舅,这案子年代久远,或有误差。”

    陆长生走到第三间牢房前。

    “那这一桩呢?”

    牢里吊著一个中年男人。

    人还活著。

    两只脚刚够到地,脚尖一下一下点著。

    胸口写著“妖言惑眾”。

    陆长生掀开卷宗。

    “因说米价太贵,骂了京兆尹一句,被判妖言惑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