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兵权交了,仙丹烧了,大將军开始装糊涂了
长生把药汁滤出来,灌进一只旧瓷壶里,拿布塞紧了壶口。 搁在柜檯角上,等人来取。

    没人来。

    第一天没来。第二天没来。第三天还是没来。

    陆长生把凉了的药倒掉,重新熬了一壶,换了新的搁上去。

    第四天傍晚,韩嫣来了。

    “先生。”

    “药在柜檯上,你带过去。”

    韩嫣没动。

    他站在门口,嘴张了两下。

    “卫大將军不让人送药。府里的人端上去,他摆摆手就让撤了。太医开的方子他也不喝。”

    陆长生擦碗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

    韩嫣咽了口唾沫。

    “大將军说,他好得很,不用吃药。”

    好得很。

    四十出头的人,五臟六腑全在往下坠,脉搏虚得按不住,咳出来的血都开始发暗了。好得很。

    “还有一件事。”韩嫣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这是上个月北军的巡防记录。卫大將军的亲兵营出了两回岔子,一次是换防延误了半个时辰,一次是巡逻標记贴错了方向。两件事都被御史台记了在案。”

    陆长生接过单子,扫了两眼。

    换防延误。巡逻標记贴错。

    这种低级错误,放在卫青带了二十年的亲兵营里,跟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稀罕。

    除非是故意的。

    陆长生把单子折了两折,塞回给韩嫣。

    “他在自污。”

    韩嫣愣了。

    “什么?”

    “不懂?”

    “兵权交出去了,人还站在那。刘彻看著不放心。怎么办?让自己变得不那么能干。下面的人犯点小错,上面的人看了,觉得大將军也不过如此,老了,管不住人了。”

    韩嫣的脸白了。

    “卫大將军他是故意让手下犯错?”

    陆长生没答这个问题。他不需要答。

    卫青这辈子,从一个养马的奴隶走到大將军的位子上,靠的就是一个字稳。带兵稳,打仗稳,做人更稳。这种人突然出紕漏,要么是快死了,要么是在演戏。

    以卫青的性子,他选的是演戏。

    演给刘彻看的。

    让皇帝觉得,这把刀钝了,不需要再防著了。

    陆长生把药壶往韩嫣面前推了推。

    “药你带走,想办法让他喝。”

    韩嫣抱起药壶,又停住了。

    “先生,还有一件事。陛下听说大將军身体不好,让人送了三粒仙丹过去。李少君不对,李少君死了,是欒大新炼的。陛下说让大將军服下强身健体。”

    陆长生的手从柜檯上收回来。

    半晌。

    “送了?”

    “今天上午送到的。內侍亲自送的,带著口諭。”

    陆长生没再说话。

    韩嫣抱著药壶走了。

    酒肆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长生站在后院的药锅前面,盯著灶膛里快灭的火。

    刘彻让人给卫青送仙丹。

    这个举动,他琢磨了一下。

    不是毒杀。刘彻没那么蠢,也没必要。卫青兵权都交了,杀他没有任何好处。

    是心虚。

    一个皇帝把人家最亲的外甥熬死了,把人家的兵权削了,把人家的妹妹晾在冷宫里。现在人家身体也不行了,皇帝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送仙丹,是安抚。

    也是试探。

    你吃了,说明你还信我。你不吃,说明你心里有怨气。

    帝王的恩宠,从来不是白给的。每一份赏赐背后都拴著一根绳子。

    陆长生回到前厅,在帐册上卫青那页翻开。

    “不肯退。灯枯。”

    五个字。

    他拿起笔,又添了两个字。

    自污。

    三天后的消息,是老王带回来的。

    老王这回没趴墙头,直接从前门进来的,还带了两个刚蒸的包子。

    “东方掌柜,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別往外传啊。”

    “说。”

    “大將军府昨天晚上冒烟了!好大的烟!我媳妇她表姐的邻居在大將军府斜对面住,说半夜闻著一股怪味,从大將军的书房那边飘出来的。不是柴火味,是烧铜烧铁那种味。”

    陆长生嚼著包子,手里的动作没停。

    烧铜烧铁的味。

    金丹。铅汞铸的金丹扔进火炉里,烧出来的就是这个味。

    卫青把仙丹烧了。

    陆长生咽下包子,喝了口凉茶。

    老王还在絮叨:“后来烟灭了,又亮了好一阵灯。有人说看见大將军的书房窗户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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