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別管他,他就是一头闻著味找猎物的狼!
    漠北之战的兵马调度,比河西那次大了十倍不止。

    从三月到五月,长安城到陇西的驛道上,粮车排成了线。少府的仓库搬空了三个,桑弘羊在少府衙门里连著住了四十天没回家,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陆长生在后院搭了个新架子,专门晾今年醃的酱菜。

    他一边翻酱缸盖子一边算。十万骑兵,每匹马每天吃三十斤草料和五斤豆。再加上步卒、輜重、民夫,前后投进去的粮草够长安城吃两年的。

    这笔帐,桑弘羊算得出来,刘彻也算得出来。

    但他们还是做了。

    五月十七,卫青率五万骑从定襄出发。

    消息是韩嫣带来的。他站在酒肆门口喘了两口气才开口。

    “先生,大將军出发了。”

    陆长生把酱缸盖子盖好,从后院走出来。

    “霍去病呢?”

    “还在代郡集结。他跟陛下要了三天,说要等从河西调来的两千匹战马。那批马是去年从浑邪王手里缴的,跑长途比中原马耐得多。”

    陆长生点了一下头。

    这小子知道什么马跑漠北最合適。两千里大漠,中原马跑到一半就趴窝了,只有草原上长大的马才撑得住。

    “还有一件事。”韩嫣的脸色有些古怪,“霍去病让人给先生带了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搁在柜檯上。

    陆长生打开。

    里面是一块乾巴巴的肉乾,用油纸裹著,上面插了一根小木籤,木籤上刻了两个字。

    还你。

    陆长生的嘴角动了一下。

    上次他给霍去病带的肉乾,这小子还记著。还的还是他自己做的,一股子马膻味,硬得能砸核桃。

    他把肉乾放回柜檯上。

    “告诉霍去病一句话。”

    韩嫣竖起耳朵。

    “別往回跑。一直往北,打到没路了再说。”

    韩嫣记下了,转身走了。

    陆长生把那块肉乾搁在窗台上,挨著那排东西。木船、木马、木刀、金饼、木山。现在多了一块硬邦邦的肉乾。

    七样东西挤在一个窗台上,乱糟糟的。

    他没整理。就那么搁著。

    五月二十一,霍去病率五万骑从代郡出发。

    同一天,陆长生把酒肆的门板卸了一块下来,在后院劈成了柴火。

    门板旧了,被虫蛀了好几个洞。他劈完之后找了块新木板补上去,但新板子的顏色比旧板深,看著不太协调。

    他站著看了两息,没管。

    老王的脑袋从墙头冒出来。

    “东方掌柜,你换门板了?我还以为你要关铺子呢。”

    “关什么。”

    “这两个月都没见你开过几天门了。不做生意啦?”

    “没客人。”

    “废话,你那酒那么贵,谁喝得起。要不你降降价?”

    陆长生把锯子放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我这酒不是卖给谁都喝的。” 老王嘟囔了一句“穷讲究”,缩回去了。

    陆长生把前厅扫了一遍,又给那几坛酒换了封泥。做完这些,他从柜檯底下翻出帐册,在最新那页上记了一行日期。

    五月二十一。代郡。霍去病。五万骑。出发。

    他合上帐册,给自己倒了碗凉茶。

    然后开始等。

    等待是最难熬的。

    比亲手上阵难熬一百倍。

    陆长生活了一百多年,等过太多东西。等过刘邦打进咸阳,等过吕雉咽气,等过七国之乱平定,等过竇太后交权。

    每一次等,他都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但这次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那块硬邦邦的肉乾。也许是因为窗台上那两匹並排朝西的木马。也许是因为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笑著说“掌柜的,把命带回来就行”的时候,他听出了那句话底下藏著的另一层意思。

    那层意思是:你也別太担心。

    陆长生不担心。他只是在等。

    六月初三,第一份军报到了。

    韩嫣黄昏时分来的。

    “卫青部的。大將军从定襄北出一千余里,遭遇匈奴左贤王部。双方交战,大將军以武钢车结阵,骑兵两翼包抄,歼敌一万九千余。左贤王北遁。”

    陆长生接过帛书扫了一眼。

    “伤亡?”

    “折损两千余。”

    “卫青的后勤跟上了?”

    “跟上了。輜重队在漠南扎了三个转运点,粮草和水还撑得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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