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开局献上绝户计,庶子们集体倒戈求分家
    “问。

    “这些年朕做的事,盐铁、练兵、打匈奴、削藩哪件是先生早就想好的,哪件是朕自己想出来的?”

    陆长生端著茶碗没动。

    “你觉得呢?”

    刘彻盯著他看了两息,嘴角挑了一下。

    “朕觉得都是朕自己想的。”

    “那就都是。”

    刘彻笑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在巷子里远了。

    陆长生转身回到柜檯后面,从底下抽出帐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

    他写了一个名字。

    主父偃。

    看了两息,在名字旁边添了几个字。

    推恩令。刀。用后即弃。

    停了一下。

    又翻回前面几页,在那些诸侯王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很长的虚线。

    虚线的末端,写了两个字。

    自裂。

    搁笔,合上帐册。

    隔壁老王关铺面的声音传过来。

    “东方掌柜,今儿个来了个外地人在我铺子里买包子,说是齐地来的,穿得跟叫花子似的,但吃了八个肉包子。你说这人是不是傻?有钱吃八个包子,咋不花钱买身像样的衣裳?”

    陆长生把帐册压回柜檯底下。

    “有的人,饿了太久,先填肚子。衣裳的事,以后再说。”

    老王嘟囔了句“也是”,木板咣当咣当地插上了。

    推恩令的摺子递上去的第三天,朝堂炸了锅。

    主父偃站在宣室殿的朝班末尾,穿著一身新做的深衣,腰间掛著中大夫的綬带。他身上那股齐地乡下的味儿洗掉了,但骨子里的穷酸劲还在。站在一堆世家子弟中间,像块石头混进了玉堆里。

    摺子是韩嫣替他念的。

    念完之后,大殿安静了足足五息。

    然后御史大夫韩安国第一个开口。

    “此策名为施恩,实为裂国。诸侯王若识破此意,恐生大乱。

    韩安国说话向来四平八稳,不偏不倚,挑不出毛病。但这句话往那一摆,分量就出来了。

    宣室殿里的老臣们纷纷附和。

    “七国之乱殷鑑不远,朝廷不可轻动。”

    “诸侯王本就心存疑虑,此令一下,岂非逼人造反?”

    主父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局面。在齐地的时候,他给六个诸侯王上过门,每一个都把他赶出去了。他太了解这些人了。

    “诸位大人。”

    “下官胆问一句。诸侯王的庶子们,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

    没人接话。

    “嫡长子继承封国,吃穿用度跟天子比肩。庶子呢?有的在封地里当个閒人,有的连侯府都住不进去,靠兄长施捨过活。他们都是王的血脉,凭什么一个坐拥千里之地,一个连百亩田都没有?”

    “臣在齐地的时候,见过淄川王的第三子。那位王子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堵在街上打了一顿,打完还不敢声张,怕丟了王府的脸面。”

    殿里有人轻咳了一声。

    主父偃接著说。

    “推恩令不是削藩。是替诸侯王的庶子们求一条活路。朝廷施恩於诸侯王子弟,让他们各得封邑,名正言顺。诸侯王若是拒绝,那就是跟自己的亲儿子过不去。这种话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他?”

    “敢问韩大人,这叫逼人造反,还是叫让人没法不接?”

    韩安国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是看不出这摺子的厉害之处,他是太看得出了。

    这一招妙就妙在,你没办法拒绝。

    拒绝推恩令的诸侯王,等於公开告诉自己的庶子们——老子不想给你们分地。那些庶子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不用朝廷动手,一家人自己就撕起来了。

    韩安国闭了嘴。

    刘彻坐在御案后面,从头到尾没吭声。

    他在等。

    等群臣吵完,等反对的声音弱下去,等那些聪明人想明白这道旨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吵了整整一个上午。

    到最后,反对的人也不反对了。不是被说服了,是找不出理由反对。

    你怎么反对给人家儿子分家產这种事?你说不行,那你是替诸侯王说话?你跟诸侯王穿一条裤子?

    刘彻开口了。

    “此议甚善。著令颁行天下,诸侯王得推私恩,分封子弟为列侯。分出之侯国,归所在郡县管辖,直隶朝廷。”

    十四个字的旨意,轻飘飘的。

    砸在诸侯王的头上,重如山。

    散朝之后,主父偃被一群人围住了。有来道贺的,有来套近乎的,也有拉到角落里压著嗓子骂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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