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天子跪地託孤,6长生:扶不起就换个姓
    刘启盯著盆里通红的炭火,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著。

    “朕冷。”

    陆长生把火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快死的人,都冷。”

    春陀跪在院子的雪地里,听到这话嚇得浑身一哆嗦,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刘启没有生气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先生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刘启伸出枯瘦的双手,凑到火盆上方烤著。

    “朕这辈子听了太多好话。快死了,就想听句实话。所以朕没带御林军和步輦,自己走上来了。”

    刘启看著陆长生:“先生,朕是不是做错了?”

    陆长生拿起那个烤好的栗子,在手里拋了两下,有些烫。

    “你指哪件。”陆长生剥著栗子壳,“逼死你亲叔叔,砸死你亲侄子,把周亚夫扔进大牢,派郅都来山头试探我。”

    这些话让刘启心里很难受。

    刘启剧烈的咳嗽起来,他掏出白帕子捂住嘴,拿开时,帕子上全是血。

    刘启把帕子隨手扔进火盆,看著火焰烧掉血跡。

    “都错了。但也都没错。”

    “朕是皇帝。皇帝不能有亲情和软肋。朕怕周亚夫手里的刀太快伤了刘家根基。朕也怕先生万一哪天看刘家不顺眼,隨手就把这江山换了姓。

    刘启盯著陆长生的眼睛。

    “朕狭隘多疑,心狠手辣。这些朕都认。”

    “但朕没时间了。”

    “太医说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可能明晚或者下一刻,朕就会闭上眼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陆长生把剥好的栗子扔进嘴里慢慢嚼著。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你爹走的时候比你坦荡。”

    “父皇坦荡,因为他把一个安稳的天下交给了朕。可朕要留给彻儿的,是一个烂摊子。”

    提到刘彻,刘启眼神复杂。他有些骄傲,也有些担忧。

    “彻儿是个好苗子。他像高祖,骨子里有股流氓气。他也像父皇,脑子里装得下天下百姓。他想打匈奴削藩,把大汉旗帜插到草原深处。”

    刘启眼眶慢慢红了。

    “但他太年轻了。他才十几岁啊。”

    “他性格太急藏不住事。这大汉的朝堂里面全是老狐狸。”

    “你娘还在呢。”陆长生淡淡的说。

    这句话戳中了刘启的痛处。

    “就是因为母后还在。”刘启咬著牙:“母后他信奉黄老之学讲究无为而治。这朝堂上下全都是她的人,全都在念那本破道德经。”

    “彻儿想干事变革,想独尊儒术。母后容不下他。母后只要一句话就能把彻儿身边的人杀乾净。彻儿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还有梁王。”

    刘启转过身,指著长安的方向。

    “朕那个好弟弟刘武。仗著母后宠爱,在封地里建的宫殿比未央宫还大。他出行用天子仪仗,手里握著几十万精兵。他一直盯著这把椅子,做梦都想当皇太弟。”

    “朕活著还能压得住他。朕一死,母后偏心,梁王虎视眈眈。彻儿拿什么跟他们斗,拿他那点可怜的太子卫率吗。”

    刘启双手捂住脸。

    一个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在终南山的风雪中哭出了声。

    草棚里。

    周亚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吵醒了。他披著羊皮袄,揉著眼睛走出来准备起夜。

    刚一探头,周亚夫就看到了坐在火盆边捂著脸痛哭的刘启。

    周亚夫尿意瞬间憋了回去,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草棚的烂泥地里,连头都不敢抬。

    皇帝的这种惨状不是臣子能看的。看了要被灭口。

    院子里只有风雪声和刘启压抑的哭泣声。

    陆长生没有去扶刘启,也没出声安慰。陆长生只是静静的看著这个机关算尽的皇帝,在生命最后时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偽装。

    老刘家的人平时都很狠。杀功臣连眼睛都不眨。可一旦到了託孤的时候,又一个比一个会装可怜。

    刘邦和刘恆是这样,现在刘启也是。

    过了许久。

    刘启放下了手。他脸上满是泪痕,看起来很悽惨。

    刘启突然从马扎上滑了下来。

    双膝弯曲。

    扑通一声。

    大汉天子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了陆长生的面前。

    陆长生坐在椅子上,身子没动,眼神沉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

    “朕不求先生保大汉万年。”刘启仰起头看著陆长生:“朕只求先生看在父皇的面子上,看在看在天下百姓还需要一个强悍帝王的面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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